人间灶(美食): 190-2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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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会留着那些酸儒东西,你去我爹书房找找。”

    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搬来了几十本书册。

    庄舜华出府办事,好不容易回来了,也被请来了此地。

    沈揣刀也不是干等,还在继续琢磨后面的菜色,不知不觉已经写满了三页纸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几十张纸堆在桌上,还有几个小册子,庄舜华拿起一本册子细看,发现上面写的竟是几十年来各地的天灾。

    再拿起几张纸,上面抄录的是描写景色的诗句。

    看看其他,还有写了菜谱的,饶是饱读诗书的庄女史,此时也已经摸不着头脑了。

    “沈司膳,你这到底是打算如何设宴?”

    “我这宴,是打算以地名为框,以流年为架,以物产做膳食……”

    说话间,她拿起几页纸与自己的册子夹在一起,又拿起一张写了几道菜的菜谱轻轻盖了上去。

    庄舜华眉头轻蹙,片刻后,又渐渐舒展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你若早说你要这么做,也不必费这么多的周折,当日带着我一同入京便好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笑着道:

    “你只管研究菜谱,这舞文弄墨的事儿交给我便好。”

    她又找来了几个女官,提着灯来与她一同摘抄收录起来。

    女官们起先也不懂是什么意思,听庄舜华讲过,不由得笑了:

    “这不是行酒令么?地名、流年、物产对上就是咱们的本事了!”

    穿着氅衣,女官们也不嫌弃灶院腌臜,分出两人用来摘记,其他人倚着纸张书册,竟真的开始玩起了行令游戏来。

    一人道:“金陵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笑着对:“‘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’”

    庄舜华手里被人塞了块热乎乎的馒头,小小咬了一口嚼出甜味,随口道:

    “天禧三年,金陵水患。”

    又有人报出地名:“浙江。”

    倚着书册那人也得了块儿馒头,笑着晃了晃脚:

    “‘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’。”

    庄舜华满口新麦的香甜滋味,缓声道:

    “天禧六年,风灾肆虐松江一带。”

    报地名那人见旁人都在吃馒头,自己也伸手要了一块儿,才继续道:

    “山东。”

    “‘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’”

    “天禧三年,黄河水患,滑州决堤,冲淹百里。”

    “河北。”

    “‘日月之行,若出其中。星汉灿烂,若出其里。’”

    “章圣元年,河北路蝗灾,三百里赤地绝收,太后下令以蝗入食。”

    “山西。”

    “‘水上西山如卧屏,郁郁苍苍三百里。’”

    “章圣元年,山西、陕西多地大旱,饿殍数百里。”

    她们神态怡然,将千里江山与千年诗词、数十年往事信手拈来,却让偌大的灶院都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原来这世上总是这样,它能美到入诗入画,也能动辄成了无数人的葬身埋骨地。

    沈揣刀也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们手里没有酒,只有带着甜香气的馒头,馒头是为年节而做,上面都有红点儿,在她们的指掌间,就仿佛是将来年的一朵桃花已经先握在了手中。

    潇洒倜傥,自成风月。

    手指撑着下巴,沈揣刀看着庄女史以及与她“行令”的另外两位女官,心中忽然一动。

    “人间酒宴,总不该缺了人的。”

    她想起了月归楼里的热闹,人们以美酒佳肴相佐,言谈间嬉笑怒骂,他们或是高谈阔论、挥斥方遒,或是低声相谈岁月琐碎,也有尽兴之时,直抒胸臆,说的是自己的平生。

    若是让“人”与满朝文武共宴呢?

    不必很多,只一桌也好。

    沈揣刀心思急转,在脑海中勾勒起了宫宴时候的场面。

    比起那些可笑的“祥瑞”,更应该出现在奉天殿的,不应该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人么?

    那,应该是怎样的人呢?在大殿之上,让人以为不过是些余兴之乐,要巧,要妙,要浑然天成。

    沈揣刀双手交握,眸光在自己的同伴之间梭巡起来。

    她第一个看中的,是谢承寅。

    没办法,小侯爷的身份实在太好。

    谢承寅察觉到沈司膳在看自己,手指放在唇边遮了下心里小小的欢喜,可沈司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太久了,让他渐渐有些不得劲。

    沈司膳是怎样的人物?就算如今比从前多了些亲近,谢承寅还记得她当日冲进花楼甩自己的耳光。

    “沈、沈司膳?”

    沈揣刀淡淡笑了下,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此事,她还得再谋划一番才好。

    她如此,谢承寅心中反而更添了些莫名,不自觉连腰板儿都比刚刚直了些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九,各处衙门都封印落锁了,光禄寺因为要筹办大宴,还得继续忙活。

    光禄寺少卿柳安青已经被革去官职,但是差事得做完,他在光禄寺里经营日久,又有一层外戚的身份在,谁也不敢与他为难,由着他一大清早就在光禄寺门前踱步。

    若不是沈司膳住在公主府。

    柳安青更想去公主府门上堵人呢。

    后日,后日就是大宴了!这宴到底怎么办?!

    心中焦急,他恨不得用自己的脚底板把光禄寺前的地都铲去一块儿。

    听见马蹄声,他连忙探头去看,却没见着平日里那华彩非凡的骏马和身穿大氅的女子。

    是尚膳监的提督太监高行,他昨日也挨了惩戒,今日是拖着屁股来当差的。

    “沈司膳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着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之前都说定了的,一下子又改了,又冒出假冒祥瑞之事……”高行一想到昨日的惊险,面色就有些苍白,看看卫谨的下场吧,他是真的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儿啊!

    “昨日我打听了,可以弄了五十头鹿来。”高行对柳安青说,“咱们做个一鹿十八吃,做得花团锦簇,那西蛮人也能被唬住吧?”

    柳安青扁了下嘴。

    你自己都说是唬住呢,那不就是糊弄么?

    见他不屑,高行声音压到了极低:

    “昨日太后娘娘动了真火,皇爷都挨了斥责。”

    已经亲政七年的皇爷,被他亲娘劈头盖脸骂了一个半时辰!

    高行知道这消息,都怕皇爷半夜一翻身,想起他来,命人把他拖出去从上面再阉一次!

    “柳大人,咱们不能干等着呀!沈司膳她家里就她和她祖母二人,咱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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