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灶(美食): 150-1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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敛财的罪名,最是坏心。”

    看见他脸上还有一点烧长鱼的汁,沈揣刀笑了笑,从路过跑堂肩上扯了干净布巾给他,又看向宋徽宸等人:

    “这几日各家来寻我的也着实不少,谢百户说的对,我一介商户,实在担不起借太后之名敛财的罪名,太后此行南下为重整两淮军务,抵御倭寇,几位贵客想要得太后青眼,不如将财物赠给公主殿下。”

    宋徽宸连忙道:“我并非是为送礼而来,沈东家,月归楼膳食绝妙,我极是仰慕,此来就是为一表仰慕之情。”

    沈揣刀淡淡颔首:

    “多谢,开门做生意,能得了贵客一声夸赞,就是我们月归楼上下禽行没有白忙。”

    “沈东家,我身无长物,只一支笔,想将月归楼的膳食编纂成册,令世人皆知……”

    谢序行扭头看宋徽宸:

    “月归楼如今已经是世人皆知,天知地知,山知水知,连太后都知,还用得着你那只秃笔?赶紧滚!”

    沈揣刀将目光转到谢序行的身上。

    忽然笑了下。

    还真是个走狗般的好友。

    第157章 端碗

    “我让人直接把那安毅伯府的蠢货送回金陵了。”

    过了申时(下午三点), 月归楼的人终于少了,“休客”牌子摆上,留下几个跑堂在前面照看余客。

    酒楼后院里, 跑堂的、刀上人和灶上人寻了凳子坐了,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饭食。

    看见穿着一身大红羽纱大氅的谢序行兴冲冲进来院子,吃着饭说着话的众人静了静。

    孟三勺直接拧了身子往另一边儿坐了,觉得自己这样小气了点儿, 又拧了回来。

    像个扭捏的陀螺。

    他大哥吃完了饭去放碗, 路过他的时候看了他一眼:

    “生痔疮了?家里还有你侄子用剩的皮硝粉,回去你抹点儿。”

    孟三勺:“……”

    附近坐着吃饭的帮厨和跑堂都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谢序行眼睛看了一圈儿, 没寻着沈东家,正要转身走了,却被人叫住。

    叫住他的人是灶头戚芍药。

    “既然是东家的朋友,今天又陪着我们东家忙了大半日, 没有让你空着肚子走了的道理, 小钱多拿个碗来, 装了饭。”

    姓钱的小帮工看了谢序行一眼, 去拿了碗,压了半碗饭在里面。

    戚芍药拿起大勺:“茄子干烩了豆角干,加了五花肉的大肉片, 你要葱花香菜吗?”

    谢序行探头看了一眼,大锅里三指宽的五花肉片子炖得酥酥烂烂,跟豆角干、茄子干混在一处。

    他默默吞了下口水。

    “这菜看着不像是维扬本地的做法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在京城呆了十几年的, 偶尔给大伙儿换换口味儿。”

    月归楼新来的大灶头是得罪了尚美人被赶出宫的典膳娘子,谢序行是知道的, 不成想竟是这么一个爽利性子。

    难怪能被沈东家看中了, 请来当大灶头。

    他抽了下鼻子, 笑着道:“我怎么闻着还有豆腐?”

    戚芍药拿着大勺说:“咸菜滚豆腐,那边儿小灶上呢,你要吃我分你一碗,旁人都不好这口儿。”

    一旁坐在柴堆上吃饭的灶上人笑着说:

    “灶头可说错了,咱们不是不好这口,是这肉片儿放得足,咱们肚子里没给豆腐留地方。”

    月归楼的厨子吃饭用的都是比脸还大的海碗,下面垫满了饭,上面厚厚地盖上菜,谢序行自知自己吃饭是吃不过这些出大气力的,只能说:

    “劳您给我装一半儿的炖肉一半儿的豆腐,比旁人少些。”

    戚芍药抄起大勺,专选了带肉片子的平平挖了一块儿,放在了碗里,又去小灶上掀开了砂锅盖子,舀了咸菜滚豆腐。

    一边舀一边对其他灶上人说:

    “看见了么?这才是京城那边儿正经吃法,有咸菜豆腐吊了味儿,这炖肉吃着才更香呢。”

    说完了,她将碗递给谢序行,递到一半儿手却顿了下,问道:

    “不知道您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谢序行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戚芍药年近不惑,收拾齐整了能看出容貌的秀丽,此时她端着碗,目光平平与谢序行对视,倒有了几分长辈的审视。

    端着碗的那只手稳稳悬着,连里面喷香的菜色都像是有了别样的意味。

    谢序行不禁有些气短。

    以本来身份回了维扬,谢序行原本是不打算跟月归楼后厨这些人相认的,只那次赛食会上被孟三勺撞见了,他再来月归楼,有人叫他“虞公子”,有人叫他“谢官人”,乱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自恃身份的谢百户可以不与这些禽行里刀切火燎的匠人们相交,月归楼沈东家的“挚交好友”却是不成的。

    当日在酒楼后厨笨手笨脚帮工的日子,他要是舍了,沈东家舍了他也更容易了。

    笑了下,谢序行一字一句道:

    “我之前是遭了难,借了旁人身份来避祸的,得过沈东家相助,也得蒙各位照拂,以后称呼我‘老九’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谢序行是个乖觉的,不能让人称他是谢百户,更不能让人再唤他虞公子,索性连他那丧气的姓名都不要了,只让人称他是“老九”。

    还能再亲近些。

    “老九。”

    唤了这一声,戚芍药点点头,又看向其他人:

    “老九是咱们东家的朋友,跟咱们酒楼也亲厚,之前赛食会,人家也是正经帮了忙的,最近咱们酒楼生意太好,东家在想法子,老九也在帮忙……玉娘子、方刀头,你们二位说呢?”

    方七财说:“东家信得过的人品,咱没什么信不过的。”

    柳琢玉站在院中,端着一盆刚烘出来的芋头,一边分一边笑着说:

    “老九从前就帮过我,我也没甚好说的,谁都有遭难为难不得已的时候,从前的事儿翻篇儿就是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将眸光向穿着一身大红羽纱、与整个后院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:

    “只一条,一锅里吃饭,就别生两个心思。”

    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,柳琢玉知道真正把自己从泥潭子里捞出来的人是谁。

    是东家。

    那她就得牢牢护着东家才成。

    无论在京城、金陵、还是维扬城里都威风八面的谢百户,此时是一点儿威风也没有的。

    站在这小小的灶院里,举目就是一些厨子、刀工、白案,秋末冬初时节,她们和他们穿得都比旁人单薄,臂膀却比常人厚实。

    一个肩膀连着一个肩膀,一条手臂搭着一条手臂,密密实实围起来,护着的是她们和他们的酒楼,她们和他们的东家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他微微低头,双手从戚芍药手里将饭碗接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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