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灶(美食): 130-1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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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就走了,灶房和前面都会落锁,你们早些歇了。”

    帮工们“唉”了一声,转身回了耳房。

    全当自己没看见东家半夜溜门开锁偷大灶头的油炒面。

    “今天有些凉,你们别盖薄被子了。”

    再从上锁的柜子里取了云片糖放进炒面里,沈揣刀肩上搭着一条干净帕子,一手端着油炒面,一手提着灯笼还拿着铜壶,顺着窄门进了酒楼。

    “先用热水擦擦手和脸,再吃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女人乖乖照做了。

    在女人一勺一勺喝油炒面的碎响里,借着灯笼和火盆的火光,沈揣刀看清了苗老爷给自己的那封信。

    火光照亮了纸面,让黑色的墨迹分外深沉。

    再看信封里其他的东西,沈揣刀心中有些惊异。

    苗老爷给的,也太多了。

    两间在姑苏观前街的铺面,一个在太仓的库房,还有一艘船和整船的上好木头。

    就算苗老爷走南闯北积累了巨富身家,这些东西也实在是远超沈揣刀预料的大手笔了。

    她做了什么?不过是暂时震慑了两个不入流的锦衣卫缇骑罢了。

    为苗老爷和公主牵线,算是她还苗老爷之前的几番照拂,本无需什么好处的。

    “夫人,苗老爷信上说您在家里受了颇多惊扰,让我给你寻个清净地方先安顿两日,等他去见过了公主,说定了买马之事,就接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女人的勺子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得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先把炒面喝完了,咱们慢慢商议,可好?”

    女人端起碗,咕嘟咕嘟把炒面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点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夫人,倒像个干惯了活儿的妇人。

    将碗放在桌上,她又看向沈揣刀。

    灯笼照着她的眼睛,有些微光彩。

    “我喝完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,您不用担心苗老爷,我在锦衣卫里也算是有熟识之人,明后日我带着苗老爷去公主面前担下买马一事,那些锦衣卫自然就撤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成。”女人看着那张被东家拿在手里的薄薄信纸,片刻后,目光又转回到了沈揣刀的脸上,“你帮不了我们。”

    她坐在椅子上,目光平且直:

    “不管那信上说了什么,我来寻你,是想与你说,我们的事你不必管了,不必见什么公主,免得害了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笑了:

    “你是心善又好看的好姑娘,清白,聪明,你得活得光彩,别来拉我们俩,你拉不动的,自己还得掉下来。”

    炭盆里爆了一颗火星子,把她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夫人,我大概知道,你们身后是藏了事儿的,但是以我的见识,你和苗老爷都是好人,不管过往如何,总该往活路上奔才好。”

    “奔不动了,我们已经跑了二十多年了,从前想都没想过的自在好日子都过了,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女人试探地伸出手,去摸了下年轻女子放在桌上的手。

    结实,有力气,顶顶好的手。

    “要是我有这么一双手,我就不用把人坐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才想起来眼前的人不是舒雅君,而是那位年轻的酒楼东家。

    她连忙松了手,直起身,去塞自己的嘴,可过了片刻,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把话说出来了,天老爷怎么没劈我?”

    沈揣刀静静地看着她,好像一点也不惊讶:

    “夫人把谁坐死了?真正的苗若辅?”

    陈香姑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年轻的姑娘。

    然后,她笑着点头:

    “是,我杀了人的,我杀了真正的苗若辅,他让我当外室,跟我说生了儿子就把那个房子给我,他骗我,房子是租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的语气轻飘飘。

    “他有两个铺子,养了六七个伙计,有那么多钱,我才答应了给他生儿子。可我生了一个,没保住,又生了一个,还是没保住,他打我,要赶我走,说我根本不是宜男命,我和牙人一道骗了他。

    “我之前明明生了四个,都是儿子,给他也生了两个儿子,怎么就不算宜男命了?我就与他说,我的地好的很,是他的种不好,他答应了房子给我,就得给我的,结果他与我说,房子本来就是租的。”

    因为“宜男”两个字,陈香姑被卖过一次又一次,她的肚子生出了名气,她也生出了与人开价的底气,开杂货铺子的苗若辅找上门,她说她就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。

    苗若辅应了她。

    她本以为应了就是应了,老天爷看着,是做了数的。

    后来才晓得,老天爷没长眼的。

    “我实在没地方去了,就想去找阎王爷评个公道,那天我对他服了软,给他买了好酒肉。”

    陈香姑用手比划了下。

    “我给他买了猪耳朵,切得细细的,拌了葱。”

    偌大的酒楼沉暗幽寂,灯火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于是她记忆里的猪耳朵也有了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他在外头吃了酒,根本不想吃,打了我一巴掌,就躺在床上了。”

    说起来,陈香姑是有些生气的,那么好的猪耳朵,她切得那般好,正该吃下肚里再去死的,苗若辅却不肯吃。

    酒也不肯喝。

    那么金贵的砒霜放在里面,白花了她二百个大钱。

    “我哪会杀人?只小时候见过我爹捂死了妹妹,用的是沾水的布巾子。苗若辅那么大一个人,布巾子盖不住,我把被子泼湿了,蒙在他头上,他一个劲儿挣扎,我哪里捂得住?索性就坐在了他的头上。”

    真正的苗若辅,就这般死了。

    陈香姑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,我这样的人,去了你家里,你是要害怕的。”

    坐在她对面的女子轻轻摇头:

    “我不怕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顶好的小姑娘。”

    陈香姑坐在那儿,笑了下,又笑了下。

    “可我不能跟你走,我跟你走了,夫人就活不成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的夫人,是现下的苗老爷?”

    连自己杀了人都干干脆脆说出来的陈香姑,此时反而犹豫起来。

    “人是我杀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夫人,夫人心善,我去找她,让她去报官,送我去死,夫人没答应,夫人说我该活着才好,她就带着我跑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颠沛流离,惶恐难安,看见官差衙役,甚至听见后面有马蹄声都害怕……脑袋突然好用了,陈香姑记得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。

    “夫人是个极好的人,你也是个极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笑着说:“唯独我不好。”

    沈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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