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灶(美食): 130-1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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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自小就是这一辈儿里拔尖儿的,他万不会那么想不开,得罪了木大头。木大头也没理由这般整他,可要不是木大头……”

    谢序行看向斜坐在椅子上听自己说话之人。

    维扬城里能这般神出鬼没的奇人,他面前就有一个。

    他在来之前,将尉迟钦的下人绑了,审出来尉迟钦曾经去过柔水阁找苏鸿音过了一夜。

    种种言行听得他直犯恶心。

    要是沈东家为苏鸿音出气……那木大头怎么一点儿都不拦着?

    若木大头也是同伙儿。

    谢序行喝了口茶水,压下心中突起的火气。

    “尉迟家有个伯爵的爵位,到了这一代也算是到头了,下一代就是平头百姓,他家生了一堆儿子,到处找那等家里殷实的女儿家娶进门,真是备上了一锅又一锅软饭。生下来的女儿也是到处嫁,算起来,我亲大哥娶的嫂子,是尉迟钦的堂姐。”

    沈揣刀让跑堂的端了几碟点心过来,让常永济也吃点儿。

    谢序行想要拿一块荷花酥,被她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既然咳嗽就别吃太甜的,吃这个荷叶桂花米糕,只放了一点桂花糖。”

    谢序行立刻将手转了方向。

    荷叶桂花米糕圆胖胖的一坨,吃起来微甜绵软,确实不会让他嗓子发痒。

    沈揣刀自己拈着荷花酥,也没放进嘴里,只是端详着,她慢声说:

    “你家跟尉迟家既然是姻亲,这案子落在你手里,你自然得好好查查作案的到底是人是鬼了。”

    外面的雨仿佛又大了,谢序行能听见外面的雨声。

    自上次离了维扬,他就不像从前那般怕水怕雨。

    灯悬在灯架上,将他眼前之人照亮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自己的心却渐生出晦涩。

    如果真是她和他做的,为什么不告诉他?

    明明是他先来的。

    “是人也好,是鬼也罢,总得找出来,给尉迟家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有些赌气地说完这句话,谢序行将茶当了酒,直接灌下了肚。

    喝完了,茶杯往桌上一扣,他连眼角都泛着红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生病烧的,还是气的。

    “沈东家你要是知道消息,可千万告诉我,尉迟家还是有些钱的,若是因你给的线索破了案,少不得给你些好处。”

    沈揣刀闻言只是笑:

    “我不过是个开酒楼的,哪能什么钱都赚了?”

    谢序行却知道沈东家越是这般样子,心里就越是九曲十八弯,说不定哪个弯就把人坑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永济,咱们走吧,沈东家让我去寻大夫看病,咱们自然得听了话才是。”

    他扶着桌子起来,常永济连忙取了那件银鼠里子的青色羽纱鹤氅要给他穿上。

    谢序行拒绝了常永济,自己往鹤氅袖子里穿手臂,一不小心衣裳从肩上滑下去,被一只手给拎住了。

    看着那只手,谢序行停下了动作。

    他没去看手的主人,只将眼睛又转到了关着的窗子上。

    “尉迟钦在秦淮河上放浪形骸,被查出了许多实据,他平时也少不了争风吃醋之事,只怕是得罪了什么游侠儿,看不惯他为人,一路自金陵跟来维扬,偷袭于他,柔水阁之事我会想办法抹去——”

    谢序行啊谢序行,人家一句话都没认,一句实话都没有,不过替你提了下氅衣的袖子,你就要替人家把一干首尾扫干净。

    有人打开了从后厨房进来酒楼的窄门,喊了一声:

    “东家,这雨一直不停,晚上的客少,备菜比平日各减五成可好?”

    沈揣刀没有吭声,先把袖子递给了谢序行让他自己穿,又转身下了楼:

    “减三成吧,蟹肉包子还是包那么多,今日有这个选菜之事吊着,晚上的客人未必少一半。”

    说完了,听见下楼声,沈揣刀转头去看,见谢序行慢悠悠从楼上下来。

    “医馆就在对面,先辨症,若是寻常风寒,我这儿有张方子,是悯仁真人写的,比寻常的方子得用些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酒垆后面,调了调墨,提笔写了个方子。

    酒楼的门开着,一阵湿风吹动薄薄的纸页,被她用手抚平了。

    谢序行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气恼、憋闷甚至那一丝不能说的嫉妒都被抚平了。

    若真是她,她也是不会说的。

    她为何要告诉他?

    求他放她一马?

    还是控诉尉迟钦是何等卑劣的人品?

    她都不会。

    狠辣狡诈的沈东家,既不会祈求,也不会控诉。

    从前如此,以后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上了马车,谢序行裹着氅衣躺着:

    “抓了药就好,出城去找木大头。”

    “九爷,你还没看大夫呢?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有了药方么?沈东家通医理的,她既然说我是风寒,多半也是准的。”

    常永济看着瘫坐在马车里的自家九爷,很想问一句,要是这方子错了,九爷是不是怪天怪地都不怪沈东家?

    这话不太好问,主家的热闹不是随便看的。

    “九爷,让尉迟公子鸡飞蛋打的真是沈东家?”

    “又说什么浑话?些许外伤罢了。”

    谢序行说完,又闭上眼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常永济照着方子抓了药,又把方子还给自家九爷,便在谢序行的催促下出了城。

    “谢九,你怎么此时来了维扬?”

    穆临安没有骑马,撑着一把伞从营中出来,掀开车帘看谢序行。

    “我来查穆将军你见鬼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被打卤面短暂压下去的种种不适翻滚而上,谢序行一脸病气地看着穆临安,眼神带着冷意。

    “穆将军真是神鬼不侵的煞星,两人同行,鬼只抓了尉迟钦一个。”

    两人隔着一个马车的窗框子相望。

    片刻后,穆临安说道:

    “是我干的。”

    谢序行冷笑:

    “你干的?你一个三品维扬卫指挥使,他尉迟钦一个不入流的八品闲职,你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得罪了你。”

    穆临安神色平静:

    “他确实得罪了我。”

    谢序行逼问:

    “你说吧,他如何得罪你了?让你下这等狠手?”

    穆临安仍是神色平和:

    “他写淫诗。”

    “写我的淫诗。”

    在谢序行惊异的目光中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:

    “芦花漫说秋水事,玉箫空传男儿香。

    “廿四桥头春色满,繁华未减临安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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