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灶(美食): 120-1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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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铺了一条青花番羓丝面的薄被。

    等沈揣刀再看架子上,那个歪了的佛手连着铜盏也没了,换成了个汝窑瓶子,里面插着芦花。

    苏鸿音坐在纱帐后面,对着镜子将头发挽了,又在外头加了件褙子,看着又是平日里的模样了。

    “你今日来寻我是为了何事?你不在的日子,那个正经的罗庭晖可是跟罗家人打得不可开交,他们闹得不累,维扬城里人都看累了。”

    “找你原是想与你商量,寻个人从罗庭晖手里把一个人买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买个人出来?”苏鸿音又笑了,“我就说你是手朝下,恨不能从红尘泥沼里把人都捞上岸,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个多大的船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儿,我力气大,把你抱起来抛起再接住也是够的。”

    苏鸿音正在选玉簪要上头,听了这句话,隔着铜镜看她。

    只看见她低头倒茶,热气自茶盏里袅袅升起,倒遮了她神情。

    “从前你当男人,看你是个规矩男人,如今你是女子,怎么看都是个不规矩的,什么话都敢说,什么事都敢做。”

    听了苏鸿音的话,沈揣刀抬起头,笑着说:

    “规矩自来是给男人定的,做男人,只要脑子活,有家底,按着那些男人的规矩活,总有能走通的路子,女人不一样,这世上的规矩自来是教女人怎么被吃干净的。

    “做男人是学做堂上客,做女人是别做盘中餐,两条路子自然是两种活法儿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时候一直看着苏鸿音,反倒是苏鸿音隔着镜子,轻轻移开了眼。

    “你这话,倒像是一条活鱼在训一条已经被做熟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人都还活着呢,哪能是熟的?”

    苏鸿音将选好的玉簪扔回了妆奁,只用木头插梳将发髻定住,然后她猛地起身,大步走到沈揣刀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那我又能如何?他是侯府的少爷,在京城不算什么,在金陵是数得上的,来了维扬那就是能压着人的……你今日进来可曾见了鸨母?不过拦了下,被他一脚从楼梯上踹了下去,肚子上青了大半,谁又敢与他争个对错?

    “从前只当他是个唯唯诺诺的软性子,对我也有几分痴心,我倒忘了,他到底是个男人,在他爹娘面前是个大气不敢喘的,对着旁人可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我是官家小姐,与他有婚约,我爹还与我说他性情老实,不会招惹是非,我爹哪里想过,他女儿成了官妓,在别人眼里连个‘是非’都不算。”

    在沈揣刀眼里,苏鸿音一贯是爽快的性情,她虽然是艳名远播的花魁,也有自己的一套活法,与她往来的冯黑也好、安丰镖局也好,还有那些隐匿在三坊四桥里的奇人异士,说起她都是敬重语气。

    她自己身在泥潭里,也想尽办法让别的小姑娘别成了那些暗门子里的私娼,开在南河街上的那家香药铺子,赚了钱都被她用来救人。

    这般的苏鸿音,今日像是将败的花,透着些驱不散的颓然。

    “我家里刚出事的时候,他买通了狱卒来见我,跟我说要把我换出去,以后做他外室。

    “我当日不过十五岁,看着他,我笑了,我与他原就有婚约,怎么他家见我家出事就与我退婚,让我当个外室我还得感恩戴德?心里存了怨,我听我娘说要我给他做外室,好把我弟弟救出去,我就拒了他。

    “今早他走的时候,与我说,早知是花了银子就能得的,当初也不必放了真心。”

    说着,苏鸿音自嘲一笑:

    “自以为是红尘里滚了一遭,到头来还是别人桌上的死鱼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是个仗了权势的小人罢了,你又何曾上了他的桌?”

    沈揣刀拽了拽她的裙斓,苏鸿音低头看她,见她仰头看着自己,笑了。

    “沈东家你是活的,在你眼里,旁人也都是活的,其实有些人早就死了,只是皮囊还活着罢了,这样的人陷在泥沼里,就是溺死的鬼,看见你向下伸出来的手,可不想着自己能爬出去,只想着将你也拽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,我力气大得很,旁人拽不动我的,再说了,我是个开酒楼的,活鱼死鱼,鲜肉臭肉,没人比我更清楚,有的鱼不过沾了块臭肉就当自己也臭了,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。”

    苏鸿音凉凉一笑,将自己的裙角从她手里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今日我没心思说话了,沈东家,你走吧,下次你来,我就跟从前没两样了。”

    秋日的晚霞照亮了维扬城的墨瓦白墙石桥绿水,沈揣刀牵着马走上石桥,又走下石桥。

    望江楼门口迎客的掌柜见了她,连忙迎了上来:

    “沈东家,您可算是回来了!”

    沈揣刀轻轻吸了一口,面上就有了笑:

    “掌柜的这般念着我,真是让这做后辈的惶恐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!沈东家,您进楼里稍坐?正好今儿我们老爷也在。”

    知道曲方怀是为了维扬城的“酒楼食肆行比试”寻自己,沈揣刀就跟着掌柜进了望江楼。

    吃蟹的时节,望江楼里蟹香混着酒香,勾人馋虫,曲方怀迈着大步子迎出来,第一句就是:

    “今天我正好有两只四两的母蟹,已经上锅蒸了,沈东家你得把蟹吃了才能走!”

    “曲老爷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沈揣刀出来奔波,穿的是孟小碟给她做的圆领袍子,虾青色的番布料子,唯独翻起来的领子是极正的黄,与她头上的冠、腰上的带子、腿边悬着的金麒麟呼应着。

    她跟在曲方怀身后上了酒楼,有人忍不住探头看过来,小声论着是哪家的公子。

    “哪是公子?是女子!南河街上月归楼的沈东家你都不认识?”

    “我少往那边儿去,倒是听过这名头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听过人家名头,怎么穿了一身茜红的袍子?”

    “茜红袍子怎么了?今秋不都这么穿么?茜红袍子翻领出来,腰上革带也收紧些,到处都是这般穿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身的茜红,就是沈东家穿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曲方怀引着沈揣刀在一扇屏风后面坐了,立时有人端了点心和茶上来:

    “沈东家,你可听说那杨家坏事了?”

    “什么杨家?”

    “就是杨德妃的母家,不对,如今不能叫德妃了,得称是杨美人。”

    沈揣刀颇有些意外:

    “杨美人怎么失宠了?”

    “听闻是被陛下申饬,家里老老小小都贬了官,还有免了官的,前两日玉仙庄的杨裕锦来寻我,问我愿不愿意将玉仙庄盘下来,只要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他一摊手,比了个“七”。

    “七千两?要是急着脱手,这价是有些高了,曲老爷要是想要,不妨抻一抻,他要是真急着走,五千五差不多能拿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酒楼开不完,跑去鼓捣那玉仙庄作甚?跟你打擂台不成?”

    曲方怀连连摆手,又说道:

    “都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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