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灶(美食)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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么?盛香楼落在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?你这憨货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?!”

    方七财这下连脖子都缩起来了。

    窄小的内室没有窗子,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罗家不往外传的秘制调料,许多年前名满江淮的罗家十二道菜,就是用最上等的食材加这些调料做出来的。

    过去八年里,这个小小的内室里只有孟酱缸一个人,他一个人炒料,一个人下酱,一个人滤酒,有时候夜深人静,整个盛香楼都打烊了,只有他点着灯,在这儿忙活着不为人知的琐碎。

    方七财偶尔进来帮他,帮的都是些粗简活计。

    走出去,盛香楼有东家,有他儿子,有章逢安那个脑子活泛的二灶,有一堆簇拥他的厨子和帮工。

    走进来,这盛香楼好像就只有他自己了。

    “大师哥,我知道哪儿不对劲儿了。”方七财站起身,“你说来说去,都是为盛香楼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只为盛香楼打算,这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憨厚老实的方刀头生怕再挨了自己师哥的骂,一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此时的到院子里,一干人已经为晚市忙活了起来。

    罗守娴对他招了下手:“方刀头,先准备四十份干丝备着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拿起刀,方七财就把师兄之前和自己说的全忘了。

    傍晚,盛香楼繁忙如故,除了水晶肴肉之外,玉娘子做的翡翠烧麦和应季的冷淘面都卖得极好。

    尤其是冷淘面。

    古时有槐叶冷淘,是用鲜嫩的槐树叶榨取汁水和面做的,切出来薄薄的面片煮熟过水,拌了蒜汁、醋和麻油,吃的鲜爽酸辣味道,能冲去天灵盖里的暑气。

    玉娘子做的冷淘面用的则是甘菊苗,过了冷水的面用酱汁、醋汁、糖,少许蒜汁拌了,还添了点芥辣。

    白瓷大碗里除了淡绿色的面条之外还放了四五种焯水后湃凉的菜蔬,配上酸香开胃的水晶肴肉,让不少食客直呼过瘾,吃得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忽然,门外传来了一阵哭喊声:

    “这么大的一个酒楼,偏要欺负我这死了儿子的!把我的儿媳关在里面为你们这些贼人赚银子!”

    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全身披麻戴孝,手里拄着木拐,哭着倒在了盛香楼的门前。

    “你们盛香楼仗势欺人啊!欺负了我这死了儿子的老骨头!”

    罗守娴走出门外,这老汉立刻向她扑了过来:

    “你这黑心的贼!你还我儿媳!”

    方仲羽快他一步,挡在了自家东家的身前,大声道:

    “你这老人家可别凭空污人清白!我们盛香楼与巡街的差爷们都是相熟的,你胡乱生事可是要进去吃牢饭?”

    罗守娴细细打量这老人,大热天里,他脚踩草鞋,身上是破衣烂衫,可露出来的腿脚并不是常在田间耕作的粗褐。

    脸上比身上颜色深些,也是晒黑的,不是穷苦人的潦倒黯淡。

    这一套打扮,是有备而来呀。

    “我姓贺!我儿媳贺柳氏就在你们盛香楼后厨!你们把人交出来!”

    后厨房里,洪嫂子拦着柳琢玉:

    “玉娘子,东家不让你出去,你就在后面待着罢,你那公公是什么腌臜物,东家那般厉害的人一眼就看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柳琢玉却还是坐立难安,手都在轻颤:

    “说到底是我给东家惹了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就说错了。”

    谢序行总算找到了自己能干好的活计——用擀面杖将面擀成薄片。

    此时,他一边推着擀面杖,一边说:

    “我那大舅哥用你,自然得受了你的好,也得摆平你的麻烦,哪有捡了金元宝,却连弯腰都嫌麻烦的?”

    这话大概是在宽慰玉娘子的,听着却还是阴阳怪气。

    柳琢玉的神色略缓了些。

    “哎哟,外头那老头儿真不是东西,要把玉娘子卖给咱们东家做妾。”

    孟三勺匆匆走进后院,眼睛在墙边寻了圈儿,挑了一根趁手的扁担。

    僵在原地的柳琢玉脸色涨红,一时间连死的心都有了。

    “经了这一遭,我还如何留在盛香楼?”

    擀面杖一撂,谢序行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把干面,大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让我来会会这老畜生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槐叶冷淘,杜甫写过,很有名。

    其实冷淘有非常非常多做法,就类似现在的拌面。

    第47章 清白

    傍晚时分,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,盛香楼就在道口上,团团围了几圈儿的人,手里摇着团扇、腰扇、折扇、衣摆,一边挤得浑身是汗,一边看热闹。

    “我们贺家清清白白几代人,怎么能有这么个抛头露脸的寡妇,什么白案,分明是和一群男人混了在一处做龌龊事!你们不把她买了去,岂不是让我那苦命的儿子在地底下都遭人唾骂?”

    被晒到烫脚的地,难得这老汉能躺得下去,看他那龇牙咧嘴模样,让人分辨不清到底是为他儿子心疼,还是在受着石板烫肉皮的酷刑。

    罗守娴心知这人有备而来,人堆里必然有人与他同党,让方仲羽和几个跑堂的暗中看着,好将人拿下,她自己只抱着手臂等着这人还有什么招数。

    “哎呀呀,这大热天的,怎么这位老人家竟躺在地上?快起来快起来,你有什么冤屈且站起来好好说,何必做这等可怜无助之态?倒让些为富不仁之徒越发猖狂了!”

    说话之人身上穿着件不甚合体的袍子,也不知道从哪儿沾了许多白灰,脚面上头短了一截,头上戴着一顶略大的青皮小帽,脸上灰灰白白抹了一层,手里拿了把蒲扇,遮着半边的脸。

    一口当地话说得很利落,就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落魄人。

    老人又跪又趴,又热又疼,趁机就攀在了这人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“这位官人,你替我评评理啊!我儿子是个清白人,命不好,早早去了,留下一个儿媳,竟做起了这等营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人家,别哭别哭,这事儿咱们细细讲道理,定让这盛香楼给个说法!”

    “好!官人你是个善心人啊!我儿是个清白人!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你儿子是个清白人。”这人连连点头,“他是怎么个清白人,你也给大家伙儿说说。”

    怎么个清白?

    老人连忙说:“我儿他就是个清白人啊!”

    “对呀,你儿是个清白人,他怎么清白了?来,我来帮您想想,你儿子娶了几个妻?”

    “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纳了几个妾?”

    “我儿他没纳过妾呀!”

    “去过几次妓馆?”

    “他、他哪里去过那等地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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