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归风烟录: 130-1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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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去安排,甲板上一时间人影匆匆,却井然有序。蒲寿庚将仕渊带进寮厅中,关上门询问道:“我后方准备好了,将罪证带出一事,你有几成把握?”

    “启航时,原本只有一成。”仕渊坦言以对,“但方才看到普哈丁将两匹骆驼都带上了山,则有五成,剩下的五成全仰仗这个了。”

    他踢了踢脚边竹箧,蒲寿庚迟疑着点了下头,又道:“若真的出现最坏情况……”

    “自是人命至上,大局为重。”

    仕渊沉声正色,从怀中掏出个信封,“事成后,功劳全是大人的。若真的出现最坏情况,烦请大人务必将此信带给我爹。我骗了那么多人,但最对不起的,到底还是他。”

    蒲寿庚接过信封一摸,发觉里面是厚厚一沓羊皮纸,定是写着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他心中一紧,还想多关切两句,却见这年轻人摆了摆手,背起竹箧,端了盘椰枣又顺走两个酒盏,天青色身影随即遁入昏黑的底舱中。

    “距目标还剩三十里!”

    侯三杆的声音再次传来,海面下暗潮涌动,海面上依旧空无一物,唯两艘大船在你追我赶,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戏船越来越近,近到无需千里眼,也能看清那黛蓝幡旗上的重明鸟,近到即便隔着海风和怒浪,也依稀能听见那雕栏绮户中传来的乐腔——

    这大敌当前的时刻,林家班竟还在排戏、训学徒。

    陶雪坞竖起顺风耳,分辨出众学徒唱得是什么浮画舫,跃青骢,咿咿呀呀绿阴笼,一问燕娘才知,原来是《碾玉观音》的唱词。静观片刻,戏船里又传来一句“两部脉尽总皆沉,一命已归黄壤下”。

    陶雪坞浑身一阵恶寒——出海时最忌说“沉”这种不吉利的字眼,更不该排演这种阴阳两隔的戏码,林子规这分明是在挑衅!

    距戏船只剩不到十里,熟料那重明鸟帆幕一偏,林家班不仅没有束手就擒,反而调转船头,向东北方驶去。

    “林狗这又是怎么个意思?”

    陶雪坞一时没看懂,就连蒲寿庚也摸不着头脑,“这是……挑衅完想开溜?我们的对手竟是这种性格?”

    “调皮中带点滑稽?”燕娘摇了摇头,“绝对不是林子规作风。”

    “那厮是在试探我们呐!”

    仕渊的声音从舱门处传来,堪比一颗定心丸。

    “不管是回泉州还是回明州,都要先往正西走,最快也得等过了流求国再选择往南或往北,万不该现在就调转船头。”

    他边走边道,“我们载着这么多人,若只图个‘回家’,便应继续向西航行。若我们跟着戏船掉头,便是冲他来的,说明我们确实知道了他的阴谋底细,且泉州市舶使也决定插手此事,与他为敌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撒师爷幽幽道,“我们到底跟还是不跟?”

    仕渊走上船艏张望,袍角猎猎而动。仅说话的功夫,林家班戏船已驶出了十余里,笨重船身配上个左摇右摆的鸟帆,鬼鬼祟祟地背着身龟行,确实有些滑稽。

    沉吟须臾,他倏地“噗嗤”一笑——

    “不用跟,他横竖还会回来,我们放慢速度继续往前走就是,权当遛狗了!他试

    探我们的意图,却暴露了自己的意图。林子规若回来,便坐实了燕娘传出的消息不假,他确实有鬼,也等于挑明了他不会放我们回去。”

    一语中的,一个时辰后,戏船果然又出现在东南方,溜溜地回来了,显然是兜了个大圈。若船头长了张脸,想必此刻定带着尴尬的微笑。

    仕渊忍俊不禁,抬头喊道:“侯兄!暂收帆幕吧!”

    两船再度照面时,已近傍晚。

    相隔仅两里,戏船再也不近一步,格扇门敞着,灯亮着,却半天也没人出来喊话求饶,活像个扭扭捏捏的傻花魁。

    “他们怎么欲拒还迎的?”陶雪坞奇道,“莫不是被我们的大炮吓着了?”

    蒲寿庚颇有些下流地一笑,摇摇头,“两里是个安全距离。世上最厉害的火炮也射不出二里地外,他们是懂点门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呵,小家子气。”燕娘嗤鼻一声,“不如我们主动点儿?”

    蒲寿庚色眯眯一乐,“燕飞仙说了算!”

    “喊话吧。”燕娘果断道,“谁的嗓门大?”

    众人齐刷刷抬头望向侯三杆。侯三杆往船艏一站,跟仕渊商量几句后,深吸一口气——

    “林班主——夕阳无限好,陆公子想跟你谈谈心!”

    不知他嘶哑破碎的声音有没有穿过风浪,众人在甲板上等了片刻,戏船并无动静。几人又齐声喊了一遍,依旧没结果,倒是萧缤梧被吵醒,阴着脸来到了甲板上。

    “萧兄,你晕船好些了吗?”

    这种情况还是得靠内力灌声,仕渊忙将萧缤梧扶来,请他再喊一次话。

    “太傻了,我不喊。”

    萧缤梧面色煞白,脚步虚浮,周身散发着隔夜饭的味道,“不用废话,那贼班主绝对听见了,拖延时间想计策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天色,转头冲张驷道:“大刀螂,直接把肉票带上来。”

    张驷亦是脸色铁青,强撑着下到底舱,与牛大牛二合力,把乔二与三位受伤的镖师抬到甲板上,燕娘也将白妙音同小泉请了过来。

    乔二被五花大绑着赶上了船头,一眼便望见对面的戏船。萧缤梧照着他膝后窝一踹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地,哭喊道:“班主——救命啊!”

    张驷也亮出**,往担架中间一杵,三个镖师此起彼伏地叫唤了起来。

    燕娘瞄了眼白妙音,白妙音是个识趣的,立马点头如捣蒜:“懂,白姨明白!”

    她一拍小泉,母子二人你唱我学,在船头浪尖上哭起了丧。

    再看远处,戏船甲板上多了个人影,隔海而来的声音细如蚊蚋——

    “是老二吗——”

    果然如燕娘所料,林子规尚未吱声,掌舵的乔大率先坐不住了。萧缤梧又给了乔二一脚,险些把他蹬下船去。

    “哥——呜呜呜,救救我啊大哥!”

    几个人质往船头一站,那重明鸟终于转过头来,“花魁”终于愿意迎客了,走着“之”字形水蛇似地驶来。

    戏船灯火通明,透过格扇门,一眼便能望到那熟悉的红氍毹、垂纱阁。镖师们罗列于厅廊间,戏台两侧挤着群探头探脑的人,外面甲板上站着巧奴儿、扁头陀、谢大千,以及几个素未谋面的武师。

    两船尚未靠拢,乔大早已冲向船头,扒着船舷同乔二隔空嘘寒问暖。

    起起伏伏间,林子规环抱手臂靠着格扇门,一身玄黑|道袍将花厅衬得有些阴森。

    他隐在暗处,望着船头的乔大沉默不语,待戏船彻底横陈在福船眼前时,才一抖宽袖走到灯火下,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夜枭。

    “草民林子规,见过蒲大人。”

    他挂着惯有的谦卑笑容,冲对面船舷处的蒲寿庚行礼,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珠子却瞟向仕渊与燕娘。

    “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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