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归风烟录: 120-1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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谧。

    “有人吗——”

    他甫一张口,被自己破锣似的嗓音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救命啊!”

    再一喊,回声绕壁,每一声都如猫抓狗挠。

    “咳嗯,救……”

    清清嗓子继续,怎料这回他嘴巴张得大大的,却没有声音发出。

    完蛋,巧奴儿的酥骨蝎毒彻底奏效了!

    他脊柱被扎,毒是淬在针上的。巧奴儿两手不离绣花针,扎完人后还舔了舔,总得随身备着解药,以防万一。

    中毒这事,仕渊完全没有经验。从小到大,他没被毒物蜇过,也没歹人近过他的身,家中饭菜也是下人试过后再端上来的。此刻后背火辣辣,周身软绵绵,脑袋晕乎乎,倒觉新奇。

    听林子规那意思,只要他乖乖地不动弹,就能多活一刻,多活一刻便多一分希望。在揍爆巧奴儿拿到解药之前,他得想办法给自己延个寿。

    竹箧中有常用药,或许有缓解作用。可竹箧连同里面的泥叫叫还在肉铺后草丛中,如何离开这里是个大问题。

    环顾四周,井壁逼仄,换做萧缤梧或是张驷,定能四肢并用、连撑带踩地爬上去。

    仕渊挣扎着尝试了一下,将井壁青苔抠出十道爪痕,劈了六片指甲,浪费掉最后一丝力气,遂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林子规说得对,除去会投胎外,他一无所长。

    干任何事没遇到过大的挫折,却也没什么大的成就。仗着家世活了二十郎当岁,竟连自知之明都丢了。试问区区书生,没有武功没有名堂,洒着一腔热血跟江湖人对着干,他陆秋帆凭甚么?

    一根绣花针就能要了他小命。

    视线渐渐涣散,他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,天青色的外衫沾有淡淡的黑红,应该是背后针眼渗出的血丝。

    乔二那帮人将他投入井中、砍断井绳,这自以为聪明的做法,无形中多留了他片刻性命。只可惜了君实给他买的这身天青襕衫,快成寿衣时反倒染上一圈污渍。

    他其实更爱煊赫华服,但自从到北方后,几乎没换过颜色。

    原因很幼稚,因为山花对海树,天青对月白,他不过是为了走在燕娘身边显得更般配、更成熟可靠一些。他甚至不讨厌“五禽戏”这个绰号,因为“五禽戏”、“三脚猫”,对仗蛮工整的。

    蹭蹭血渍,他一把摸到了怀中的宝石匕首琼琚。

    几经辗转,它还是回到了他手上。燕娘将它保存得很好,金鞘无一丝划痕,宝石也干净透亮。

    思索片刻,他拼尽全力解下木桶上的井绳,一头缠在匕首上,一头绑在自己腰上系紧,随后咬紧牙关再度铆劲,试了三次后,终于将匕首抛出井口外。

    脱力伏倒在木桶上,他一阵心悸,连抬眼皮都费劲,只暗暗祈祷能有个贪财的岛民路过,拿走匕首的同时发现井下的他,将他拉上去。

    巴掌大的天空中划过一片又一片云彩,时间不知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又等了一阵,日光游离,头顶仍是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他开始怕了,瑟瑟发抖地盯着面前井壁。

    井壁也在盯着他发抖。

    还以为是毒发入脑出现幻觉了,他眨眨眼睛细看,原来是几条黑丝大蚂蟥在井壁上蠕动。

    生平最讨厌之物只有半臂之隔,这回他没有任何反应,原来担惊受怕也是需要体力的。

    恶心归恶心,但这玩意多少能清些毒。犹豫片刻,他将蚂蟥一只只摘下,扔到自己后衣领中,贴到自己胸前、脖颈、手臂上。

    吸吧,小家伙们,使劲地吸……仕渊心道。

    最好从绝境中给我吸出条生路来!

    他往桶上一瘫,烂泥一般,却瘫出股割肉饲虎的佛性来,再睁眼时,天空覆上了一层红霞。

    还是栖霞山庄的晚霞更美些。

    他想到了与燕娘在稗米地里流连的黄昏,想到了天祺夜会的花灯和君实头上的茱萸,想到了青纱帐间众书生身上的一件件囚衣。

    想到了骆马湖的晚风、青州的夜雨、蓬莱的海雾,想到了王干娘的炒鸡店、蒋家店的接风宴、太虚宫的斋饭、扬子津船上的鱼脍。

    还有陈潜的歪发髻、塔斯哈的海东青、石志温的话梅脸、阿朵的小虎牙、金蟾子的大肚腩……

    友人们的音容样貌无来由地涌现,他可能快死了。

    呆呆地望着晚霞,他意识逐渐模糊,丝毫没察觉井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    蓦地井绳动了动,井底的光被遮住大半——

    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腰间井绳绷紧,仕渊被拽离水面,正一寸一寸地上升。临近井口时他抬了抬眼皮,朦胧间只知上方有个白色身影。

    放眼整个鬼门关,那些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,除了燕娘,还有谁是一袭白衣?

    那令人魂牵梦绕,又肝脑涂地的一抹白!

    可他真的撑不住了,幸好临死前还能见到她平安无事。

    双眼安详一阖,他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[熊猫头]感谢观阅~~小红包照例[狗头叼玫瑰]

    第122章

    早些时辰, 萧缤梧与张驷下了石窟栈道,顾不得身后一串“尾巴”,直奔东南角的孙记肉铺。

    肉铺内焦黑一片, 夹杂着喷香的烤肉味, 尚未吃过午饭的张驷斩下一截排骨, 边吃边与萧缤梧分头查探。

    此处已是人去楼空,不仅找不见仕渊的踪迹,甚至连霹雳神火与竹箧的影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恩公定是被林家班那几人带走了。”张驷忧道,“萧剑侠,你们上岛后在何处下的榻?”

    “昨晚我背着三脚猫,跟那贼班主进了一座道观。”萧缤梧回道,“三脚猫状况岌岌可危, 需要我与扁头陀以真气加持,我二人便留在那里轮流守夜。至于其他人在何处留宿, 回去问问便知。”

    他扭头便走, 走了两步又钉住了,“那道观在哪里来着……”

    风狮爷、石敢当,这岛上像样的建筑统共没几个, 张驷瞬间想到了早上传出钟声的院落,当即带路前去。

    石窟勇士们跟了二人一路, 见他们并没为非作歹,只是跑进一家废弃店铺里“觅食”, 便陆陆续续地有人撤离,为数不多几个较真的也在二人来到道观后不再尾随。

    道观门锁已除, 门内紫烟袅袅。望着远去的几个屁股蛋子,张驷奇道:“他们这是闻不惯香火味?”

    “非也,因为这里就是

    南海派总坛。”

    萧缤梧边走边道, “一年前这座岛曾被海寇洗劫,他们是后来岛民自发组织的守卫队,由南海派调度,平日负责瞭望放哨,但凡有外来船只便呈报给总坛。这是昨晚贼班主归还神荼索时,我听那假天师讲的。我们不偷不抢,又‘自投罗网’,他们自然没必要再跟着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他拍了拍大门,片刻后有人来应门,竟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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