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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秋归风烟录》 110-120(第12/20页)
细一瞧,这帮人的下酒小菜,不正是鸟船前几日刚晒的黄鱼鲞吗?那晒鱼用的篾盘此刻就在陶半仙头上顶着呢!
张驷再度探向斩|马刀,仕渊一把拉住他手臂,悄声道:“我们初来乍到,切莫与当地人交恶,先静观其变。”
石窟内这帮“勇士”长相酷似南人,只是须发体毛更茂盛些。披头散发、绑汗巾束发髻者不在少数,还有一人罩着个老旧的鹿角花盆式头盔。
所有人上衫皆是右衽,胸前颇为隆重地挂着彩石装饰,腰带系得一丝不苟,下半身却只穿个兜裆布。
他们叽里咕噜说着番话,乍一听带着些闽南腔调,再细听,依稀能辨别出“海沙帮”、“沈澈”、“崔庆烈”等字眼。
一囊扳倒井尚未分完,洞门栈桥上又跑来一“勇士”,欢天喜地地喊了句什么,一帮人拾起火把挤了出去,留下个黑黢黢、空荡荡的石窟。
“他们听上去像是跟海沙帮有仇。”仕渊忖道,“或许他们看见鸟船的面条龙帆幕,将吴伯他们也当成了海沙帮带走。”
“我们跟上去瞧瞧便是”张驷道。
“可萧师兄那边怎么办?”陶雪坞道,“马上又要涨潮了,再晚些更难寻到林家班的去向。”
仕渊思索须臾,回道:“这样,陶先生轻功了得,小五兄会隐踪术。你二人跟上那帮岛民探探沧望堂的下落,我和张兄走另外一边去追林家班。无论进展如何,我们明早日出时在山谷中间那棵大树下汇合!”
“得令!”
时小五一抱拳,与陶雪坞冲进石窟,消失在洞门外栈道上。
支开了两个冤家,总算落得个清静。仕渊与张驷循着来路,往岔路口另一侧走去,终于赶在涨潮前走出了漆黑的山洞。
怎料白日死寂一片的山谷,夜晚倒是热闹得紧。
林间动烛远近,一个个火盆由枯手似的树枝架着,烟雾带有鲸油味与异香,火苗在芭蕉槟榔叶的掩映下,散发着幽幽绿光。
溪流透出星星点点的蓝荧,绕树而过。拨开一条条榕树须根,能看到众多鱼骨做的栅栏、石头叠的桌椅、白骨壤木搭的小屋。
回首一望,环抱山谷的峭壁上石窟挨着石窟、栈道连着栈道。石窟有四层之多,还有继续向上开凿的趋势,其内燃着火把,远看千门洞照,无幽不通。
在这“佛光普度”之下,是“人鬼蛇神”倾巢而出。
许是打雷下雨憋得久了,也许是习惯了夜出日遁,岛民们正拖家带口地往外走。人群中有石墩似的岛民,有身披草衣的昆仑奴,有长袍浓须的大食人,也有深服帽冠的汉民。
男子背上扛有麻布、猎物,女子手提树叶制成的小灯;孩童
们拿着蛇虫鼠蚁追逐打闹,一张张恶鬼面具下皆是欢声笑语。有人在灯火下啃甘蔗,有人在昏暗处解手;有人在草丛中野合,有人蹲在树上偷窥……
岛上生活质朴中透着点邪门,倒也算安居乐业。
民居、作坊、食肆、店铺等应有尽有,临安尚且路有冻死骨,这里竟无人流落道旁。
不管前生遭过什么罪、犯过什么错,不论什么种族、阶层,在这里总有一席之地,条条山路皆通向山谷正中那棵巨树。
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!
仕渊与张驷随着人群,向巨树缓缓移动,途中并未瞧见林子规一行人。
灯火愈加明亮,道路两旁烟熏火燎,罗列着不少小吃摊。走近一看,烤蝙蝠、烤蜥蜴、烤海雀、烤猴爪……总之一片生灵涂炭。
入夜正是饥肠辘辘时,二人找到个卖烤秧鸡鱼虾的摊位,这才长舒一口气。可摊主不收银票、不要金杯银盏,更不认什么曲水砚,只当它是块石头,在仕渊的竹箧中翻翻找找,末了相中了那只空酒坛子。
合着小少爷这回出门准备妥当、悉心呵护钱财,结果还是穷得叮当响!
身后传来阵阵羯鼓声,一群人簇拥着一座轿子似的台阁向巨树徐徐行进。
“他们像是有祭典。”仕渊奇道,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“恩公忘了,今日是立冬。”张驷边走边道,“对农牧渔猎之人来说,是个大日子。”
舞者头戴鬼面羽冠、挥舞着火把开道,英姿飒爽又骇人,颇像社火傩戏。
台阁漆金雕花,与周遭的野趣格格不入,由几十个汉子抬着——皇帝老儿怕是也没这阵仗。
抬轿汉子们肤色黝黑,浑身只穿条夹沟兜裆布。台阁一过,眼前全是白花花的屁股,好似黑石墩镶了白玉瓦。
乐师们紧随其后,大多为大食人、汉人,手中乐器五花八门,合奏起来犬牙相制,胜在欢腾。
人群亦步亦趋地随台阁移步至巨树下。巨树枝桠间坠满花花绿绿的桃符,仍有不少人正见缝插针地往上挂新的。
台阁队伍绕树三周后停下,轿子中走出个其貌不扬的中年道士。
道士身穿紫衣,样式与杨玄究在龙门法会醮坛穿的那身相似,应该是个高功法师。且不论海外小岛何时也信道,这法师左手鱼叉右手宝剑,龙王和吕洞宾见了都得泪目。
法师登上巨树前一个平台,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大段番话。言毕,他一抬右手,千余人齐齐振臂高呼;再一抬左手,千余人又都鸦雀无声。
“好一个土皇帝……”人群中的张驷嗫嚅道。
仕渊摇头窃笑,小声问:“你可有听清他们刚才喊得是甚?”
张驷皱起眉头,“我听着像‘泪花’。”
“泪花?”仕渊打趣道,“好一群痴男怨女……”
说话间,台上法师放下鱼叉,燃灯焚香,洒符水进表,随后步罡踏斗,口中念念有词。
他手持紫金宝剑,舞了套花里胡哨的剑法,另一只手飞速结印,朝剑刃上一抹,宝剑登即燃起了磷磷青火。
人群哗然叫好,法师手指在空中写着龙章凤篆,最后剑指天幕,以内力灌声,高亢呼喝——
“东方青龙,角亢之精,吐云郁气,喊雷发生,飞翔八极,周游四冥,来立吾前!”
千余人纷纷回头,向宝剑所指的天空望去,翘首以待。
火盆“毕卜”燃烧,山谷中静得出奇。俄顷,东方天际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,人们却像是听见了钱响,激动地欢呼起来,不论男女老少皆伏倒在地,此起彼伏一通跪拜。
原来不是“泪花”,是“雷法”!
仕渊也跟着伏倒,但听张驷耳语道:“这雷声……怎么听着像大锣?”
“这些岛民怕是没见过大锣。”仕渊哭笑不得,“天边没有乌云,哪来的雷声?不过那法师的念词倒是有点耳熟。话说回来,你有看到林子规他们吗?”
“没有,人实在太多了,好多都带着面具。”张驷回道,“我连陶先生那么显眼的红衣都看不到。”
鼓乐声再度响起,法师听见雷声,心满意足地一笑,一挥衣袖,周身一圈“砰”地炸起火花。再看那台上,哪还有法师的身影?
“溜得真快!”仕渊气道,“好不容易碰见个会说官话的,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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