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归风烟录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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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知了……”

    仕渊顿了顿,没有继续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法会那日杨玄究看师父的眼神,耳畔又回响起在长春仙井石板下听到的戒鞭声。孟玄朴在师父面前也总是战战兢兢的,可他若真有敬畏之心,怎地去云房探病发觉丹药被偷换后,瞒着师父只告诉了师兄?

   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人心如是。

    阎通望曾满怀怨气,嫌老一辈罢喝黄鸡出不了头,殊不知自己在他人眼里也是碍手碍脚的老一辈。

    石志温听得仔细,手也没闲着。

    他一掌又劈开个甜瓜,分给三人,边啃边道:“孙真英看起来与世无争娇滴滴的,实际睚眦必报,而且比她那哥哥缜密得多!你们被抓那日,我明明求她进太虚宫帮你们说句话解个围,谁知这婆娘自己不去,竟撺掇杨俊哥儿涉险,直接把你们放了!”

    仕渊与萧缤梧双双一愣,万万想不到“娇滴滴”三个字会被用在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太身上。

    二人默默吃瓜,但听石志温继续道:“其实,这事也怪不了她。阎通望毕竟这二十多年来劳苦功高,门徒教众遍布四海,根深蒂固,比掌门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   “三州五会势力再大,说到底也只是民间会社,它姓孙姓马姓周,就是不姓邱!上面的全真掌教还在喘气,她不好越俎代庖去审判龙门派的头子。唉……

    “江湖规矩奈何不了佛道高墙,官府衙门更是井水不犯河水。但杀兄之仇虽不共戴天,她能怎么办?只能推波助澜,给阎通望一个最体面的死法。”

    山风渐凉,红日隐匿在栖霞山的峰峦后,龙门法会这一系列风波总算尘埃落定,新的一天又将开始。

    祸伏十日,难得有闲暇,趁着余晖未尽,四人抛却一切波诡云谲,漫侃漫谈。

    “所以杨玄究目前有无大碍?”萧缤梧陡然直起身来,破天荒地关心起了人,“你们有谁去保益堂看过他吗?”

    “我和石掌门都去了。”仕渊回道,“他一直昏迷不醒,暂无性命之忧,只是看起来……不太妙。”

    石志温也道:“杨俊哥儿烧伤挺严重,被孟生包得像个蚕蛹子,可能好一阵子都俊不起来了。而且他体内汞毒难清,内力尽失,实在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“石膏桂州者,可结汞倾砂中生者。”金蟾子冷不丁地背起了天书,“先以天葵、夜交藤自然汁,二味同煮一伏时,其毒自退。【1】”

    他一骨碌滚入水中,似只河豚般凑到萧缤梧身旁,道:“前些年从春晖堂里偷了本医术看到的,咱试过,多少有点用。那倒霉蛋吞的丹药不算太多,此方剂能将毒清个七七八八,就是有点伤胃。你若担心那倒霉蛋,就让太虚宫那帮老家伙来求求咱,咱个把月就能将人治好!”

    “我看着像很担心的样子吗?”萧缤梧皱起眉头,往一边挪了几寸,“只不过千里迢迢来太虚宫一趟,却没机会与他切磋一番。亏我还特意学了十来招栖霞剑法,专门对付轻飘飘的道士!”

    “噗嗤”一声笑,仕渊心道又一个武痴。

    石志温一脸懵,仔细一琢磨,又首肯起来:“当年黄河太行一带的道士们确实都拜于栖霞剑法之下,萧少侠好心机!此剑法为女真人所创,蛮夷鞑虏之技一直被中原武林所不齿,你偶尔练练便好,省得落人话柄,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技不如人的酸话尚且入不了我耳,多谢石老提点。”萧缤梧稽首行礼,末了还是那副倨傲样,“蛮夷鞑虏又如何?这甜瓜谁人都爱吃,西域来的;佛经天天念,天竺来的;怯薛马一骑绝尘,鞑子驯的。好东西就是好东西,何必刚愎自用?再者——”

    他张开手臂,往水中躺了躺,“我本就不是正统汉人,鞑子用鞑子剑法,没什么毛病!”

    仕渊一惊,但转念一想,北方民族混杂,这根本无甚稀奇,起初连马都不会骑的燕娘还是女真人呢!

    于是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对方,调侃道:“对哦,你姓萧,白面尖腮高鼻梁……是契丹疙瘩。”

    “你才白面尖腮,南蛮猢狲!”嗔骂着,萧缤梧一掌推了波热浪过去,难得地爽朗大笑。

    “南蛮猢狲”笑嘻嘻地往水中一潜,再露脸时已到了水池另一头,挥手冲对面的“契丹疙瘩”道:“萧兄,你大仇得报,今后有何打算?”

    “这天大的消息,我得亲自找师兄弟们叙叙!”萧缤梧笑意未消,一抬长腿迈上池沿,远看黑白分明,近看倒也俊朗。

    “师父虽然不在,但我们师兄弟断不能就这么散了。”他干身穿衣,端的是雷厉风行,“我明日动身去蒙山春晖堂,之后再南下去找四师弟。他孤身在外已久,还不知道近来发生了什么。不过以他的神通,或许算到了什么也说不定!”

    “啧,可惜了,我本还想邀你随我们一同去登州城,请你吃鳆鱼呢……”仕渊颇有些遗憾,“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你还有个四师弟。‘夜寐寒江’陶雪坞,对吧?我听刘金舫说他正云游四海,你要怎么找他?”

    “对,雪坞是刘二胖的大舅哥。”萧缤梧串着护臂皮绳,头也不抬道,“‘云游四海’是针对刘二胖的说辞,他其实南迁了。知道雪坞他为何‘夜寐寒江’吗?”

    仕渊胡乱一猜:“因为他是个渔夫,不在水上睡不着?”

    “还真被你猜对了……”

    萧缤梧僵在原地,不可思议地望着他,“陶氏姐弟自小在东海商船上长大,所以他保有这么个习惯。到南朝后,市舶司管得严,他拿不下海船公凭,所以只能跑江上居住了。而‘寒江’,意指会下雪的江北岸,你不妨猜猜是哪儿?”

    “这回真猜不到。”仕渊坦言。

    萧缤梧嘴角上扬,待穿好衣拿起剑,才一字一字道:“扬,子,津!就在扬州与镇江之间。所以,登州的鳆鱼就免了吧,那劳什子我早就吃够了,你若有心,就请我尝尝扬州的车螯吧。五禽戏,再会!”

    他穿好衣拿好剑,刚走了几步,忽地定住片刻,扯下了秋暝剑的剑穗。

    “代我向三脚猫道别,并转告她,我不能收她为徒,因为她身体不好,得治。”萧缤梧顿了顿,将剑穗抛给仕渊,“这剑穗是师父编给我的,等她了结一切麻烦后,拿这剑穗去春晖堂找我大师兄池春潋,他会尽力治疗她的寒症,包括底也伽余毒。”

    “不拿你这剑穗,池堂主也会治秦丫头的!”金蟾子阴阳怪气地笑道,“咋不问问咱?咱下点功夫也能治啊!”

    石志温一把捂住金蟾子的嘴:“萧生脸皮薄,恁想入非非个甚!”

    这俩老头不开口则已,一开口更容易教人会错意。萧缤梧懒得解释,阴着脸行了一礼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晦暗山道中。

    仕渊握着剑穗,万万没想到这一见面差点要了他小命的黑夜叉,最后竟邀他于扬州再会。他满怀希冀,可思及燕娘,一颗心又紧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王道长,燕娘如今这症状,是不是拜林子规所赐?”他小心翼翼询问道,“两年前……究竟发生了何事?您又为何两次出海去那鬼门关?”——

    【1】取自《铅汞甲庚至宝集成》,佚名,创作年代不详,于明代被辑入《正统道藏》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隔了60多章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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