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归风烟录: 70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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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驷斩|马刀横握,一踢马肚子紧追而去,“老子今日便为民除害!”——

    木塔前庭间一片刀兵铮鸣,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招架着不断自两侧房内涌出的卫兵。

    燕娘兔起鹘落,手中释冰剑银光簌簌,一板一眼地重复着劈、砍、刺、挑的动作。面前卫兵训练有素,配合得当,长枪在手又身着软甲帽盔,纵使她用尽全力,也只能给对方添几道外伤。

    她尚没有一剑断人头的狠绝和魄力,只能上下翻飞,拼命躲避一波又一波的尖枪与暗箭,同时挡住一个又一个往木塔处突袭的身影。

    一支支长枪贴着命门呼啸而过,她似一只飞转的陀螺,左支右绌,手中薄剑愈发沉重,栖霞剑法十五式被她舞得轻车熟路,却偏偏奈何不得七尺花枪。

    剑乃心之所向,深妙孤绝,为安身定所之器,其根本并不在于伤人性命,更多是为自修悦己。而枪、刀、弓箭之流的诞生,用意极其简单明确,那就是杀生。

    江湖名流、武林正派,对决时多为切磋比试,点到为止,甚至输赢都不重要。孰高孰低并不只是计较最后一刻的尺长寸短,过招时的风骨、气度皆是衡量一个高手的准则,故而万般皆下品,唯有剑道高。

    然战场上瞬息万变,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。你刀长一寸,我便枪长一尺,鱼死网破之际,还顾忌甚风骨?生杀予夺全凭将领一声令下,身后背负的是家园、国祚,要那气度又有何用?

    木塔跟前,阿朵眼睁睁看着一支羽箭自高台下飞出,直直刺穿了亦莽吉的胸骨。

    烈日灼灼,亦莽吉自青空无声落下,平日的英猛荡然无存,犹如一片飘零的雪花,润湿了阿朵的眼眶。

    在珍宝的狂吠中,她望着逐步走上高台的蒙古弓箭手,喉中爆发出小兽般的悲鸣:“你杀了额其克的宝贝儿子,我跟你拼了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抓起肩上背带,将身侧褡裢照着来人当头一抡——

    这弓箭手人高马大,丝毫没把一个小姑娘和她的花布褡裢当回事,却不知那褡裢里除了公文信函,还被萧缤梧塞了一大堆火漆印章。

    他脑袋挨了一记重锤,踉跄着跌下台阶,气急败坏地吼了句什么,更多蒙古武士自高台下冲上来。

    “呀”地一声尖叫,阿朵麻花辫一甩,扭头就跑,绕着木塔飞奔,小嘴里喊得全是求饶话,手中的褡裢却抡出了流星锤的气势。

    武士们当然不会再吃一次亏,见那褡裢只剩下个虚影,纷纷不敢近身,转而开始张弓搭箭。忽听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犬吠,未等他们转身,其中一人的屁股便被珍宝咬开了花。

    这黑毛恶犬龇着獠牙,站起来能有一人高,随便一吠就是震天响,哪怕武林高手见了都会忌惮几分,却唬不住从小在草原上与狼斗的蒙古人。

    他们抽出腰间弯刀,弓起身子,阿朵蓦地怔住,大喊道:“珍宝,快跑啊!”

    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,身后一个蒙人扑上前去擒住了她的后颈。

    阿朵尖鸣挣扎,梗着脖子试图去咬歹人的手,千钧一发之际,但听前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“徒劳徒劳,朵丫头,千斤坠!”

    闻言,阿朵双脚腾空,用全身重量加力气往地上一遁。身后蒙人武士十个字里八个字都没听懂,更不知何为“千斤坠”,只知猎物忽地脱手,一抬头,逆光瞧见个肥硕的葫芦形身影。

    “让恁见识见识中原风物!”

    那大葫芦一句话南腔北调俱全,说着便甩出一个小葫芦直冲武士面门而去,“啪”地一声在其脑门上碎裂。

    霎时间,红尘滚滚,士兵仰头捂脸而倒,不是因为天光刺眼,而是因为这红尘实在辣眼!

    阿朵趁机一骨碌滚远,临走前只被呛了个喷嚏——原来那葫芦里装得是花椒面!

    “王金蟾呀王道长!”阿朵眼里噙着泪花嗔道,“我刚放完讯你就跑没影了!惊动了那么多人,亦莽吉也死了!”

    “咱这不是去取家当了嘛!”带着一身腌臜气,金蟾子肉掌拍了拍身后仅剩的六个葫芦,“这可比咱这条老命重要!”

    他“刷拉刷拉”地挠着秃脑门上的麻斑,一双浑浊的突眼珠四处一打量,怪叫道:“谁!是谁把朵丫头气哭了!”

    阿朵指着与珍宝周旋的蒙人弓箭手道:“就是他!”

    “呔!”

    金蟾子完全不知亦莽吉是谁,只破袖一挥,转身怒视着那弓箭手,抬起手中紫金云纹宝鞘,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出了一把……桃木剑。

    他刚赤膊着从木塔中出来,只草草披上了那件褐黄道袍,此刻坦胸漏乳腆着个大肚皮,所剩无几的头发打着柳。阿朵实在不敢正眼看他,便偏过头去,突然发现高台之下的形势亦不容乐观。

    燕娘已被逼退至高台跟前,她酥腰一折,堪堪避过突击的长枪,随即

    脚尖一点台壁,借力旋身,暴喝着横剑一挥,斩断了身前数把长枪,紧接着又是回身一劈。

    “铮”一声,释冰剑撞上一柄长刀,登时卷了刃。燕娘虎口吃痛,瞬间空门大开,危急之时,一道金光闪过,熟悉的剑气如风樯阵马袭来,面前十余名士兵被掼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三脚猫,一眨眼的工夫你就把佩剑当大刀使!”

    萧缤梧自侧房冲出来,背后又多了个褡裢。他瞄了眼卷刃的释冰剑,比其主人还要心疼:“你不是想学剑气吗?我现在就教你!”

    “现在?”燕娘甩着手喘道,“我没力气了……”

    萧缤梧眉头皱起,一脸恨铁不成钢:“真气由丹田出,内力由真气送。你既然还能喘气,就是还有力,只不过没有用在刀刃上。你轻功不错,师父定是个高人,怎会没教过你这些?”

    燕娘垂眸不语——其实她入门的第一天,师尊便教给她了。只不过当时她一心只想着渡海寻亲,根本没有当回事。

    不等她仔细回忆师尊都讲过什么,又听萧缤梧道:“兵刃虽是死物,却依旧被外气包围。所谓剑气,实际上是使用者体内真气的延伸,将自己的内力赋予手中兵刃,借其外气、器形,从而展现出更强的‘力’。故而使用者真气爆发力越强,剑气也越强,若想凭空斩物,则需汇气、力于一线,一丝一毫都不能散。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弯弯绕绕,燕娘追问道:“具体怎么做?”

    萧缤梧并未立刻回答,一把秋暝剑在他手上翻覆如游鱼,灵活得不似一把兵刃,抛起来又攮出去,却始终不愿脱离他的掌控。剑花一挽间,燕娘面前使长刀的士兵被他迎面拍晕。

    “如何将气力融于剑上?简言之,你要将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秋暝剑侠终于不再炫技,乌黑深眸中罕见地浮现一丝笑意,“至于如何让气力不散……你掰过手腕吗?掰手腕时,你全身用力脚趾扣地,往往只能与对手僵持,但实际赢下对手的那一刻,你身体其余部位并没有用力。再比如,你大喊的时候只喊一下和拖长音喊哪个更响亮?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言毕,他转身迎向冲往高台的士兵,留下燕娘一人在原地闭目深思,淋漓尽致地体味方才那番话语。

    刀光剑影中,山风拂过,芳草簌簌,她一时间忆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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