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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大唐妖奇谭》 120-130(第2/12页)
饭毕,逆旅老板带二人前往后院歇宿处,紧急清理出来的两间上房透着久未住人的霉潮味,摆设也不过是一张六足榻,并一张矮几,委实看不出位列上房的优势。
旅途奔波,身心俱疲,颜阙疑懒得戳穿逆旅老板的居心,一行也是一派恬淡随俗的样子。
见客人并无异议,老板兴许良心上过不去,吩咐杂役送上洗漱用的热水,临去时又压低嗓音,提醒了一句:
“客人夜里若是听见马蹄声,不要理会,也不要开门。”
颜阙疑没能琢磨出其中的意味,老板已经溜走了。
“莫非夜里还有投宿的客人?”颜阙疑原以为荒野逆旅,少有住客。
“想来夜里并不宁静,两不相犯即可,颜公子闭门歇息吧。”一行叮嘱道。
颜阙疑遂关好门窗,洗漱后倒上卧榻,忍着霉腐气息,盖上被褥,几息之间便沉入睡眠。
兴许是夕食羊肉汤过咸,他在口干舌燥中迷蒙醒转,摸索去矮几上倒茶,却摸了个空。洗漱用的热水已耗尽,而茶水,本就被老板给省了。
准备忍耐着口渴重新倒回榻上,却隐约听见前面厅堂传出模糊的喧哗,以及碗碟杯盏碰撞之声,似有客人在宴饮。
他愈发口渴了。
只讨碗水喝便够了。这般想着,他揉着朦胧睡眼,拉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冷冽的夜风将杂沓的马蹄声送入耳畔,还有客人陆续入店?
厅堂灯火璀璨,一时恍惚以为置身长安酒肆,颜阙疑眼神迷离,迈入厅堂。
蔽旧的苇席上坐满了身穿甲胄的兵卒,食案上摆满了丰盛的酒馔,兵卒们有吃有喝,宴席气氛浓烈。
颜阙疑走向临近的一席,客气问礼:“敢问诸位军爷驻守哪个州府?可是连夜换防?”
一个摘掉头盔,发髻下一片深褐色的甲士回道:“咱们是酆都的府兵,夤夜出巡,你是何人?”
颜阙疑自我介绍道:“在下是投宿的旅人,夜里口渴,见军爷们宴饮,便想能否讨碗水喝?”
甲士将颜阙疑拉入席中,按他坐下,端起一碗酒,慷慨道:“七尺之躯,当饮烈酒,喝什么水!”
颜阙疑被迫灌下一碗烧酒,以为会辣嗓子,谁知,滑入肚腹的烧酒竟寡淡无味,非酒非水,也不解渴。
兵卒们吃饱喝足,吆喝着时辰已到,该上路了。
头顶深褐色发髻的甲士拉着颜阙疑起身,邀请道:“看你是个读书人,不如给府君做个文书,好处少不了你,我也能得几个赏钱。”
颜阙疑本欲拒绝,眼底清明却渐渐弥散,头脑也沉入一片混沌,木然回应:“好。”
众兵卒涌出客店,颜阙疑被携裹其中,昏昏沉沉上了甲士的马,一同踏入浓稠夜色。
第 122 章 身穿腐朽斑驳的甲胄,……
(二)
兵卒们身穿腐朽斑驳的甲胄, 骑着断肢残缺的马匹,死寂地跋涉在深夜。
阴兵夜巡,蹄声杂沓, 道旁草木凋零,混不似白日景象。
颜阙疑瞳孔失去色泽,被面目惨白的甲士拘在身前,两人共乘一骑, 向着更为晦暗的夜路前行。
忽然,捻动佛珠的泠然声响,跨越阴阳之界。
一道白衣僧人身影, 捻珠缓步,从漂浮的冷雾中走来, 巡夜的甲士不得不勒马。
“府兵夜巡, 何人拦路?”持戈甲士发出威吓,屡屡黑气自他口中漫出。
“长安僧人, 法号一行。”
“修行之人,为何踏入异界之路?”
“自是因为阴司府兵借道人间,却不遵两界法则,挟走阳寿未尽之人。”
“此人亲口同意为阴司府君效力, 愿意同我们上路,可算不得胁迫。”
“是否胁迫, 需看颜公子本意。”
一行念声佛号, 纶音穿过森森冷雾与层层阴兵,直抵颜阙疑耳畔,令他瞳孔震动,自昏沉中苏醒。
他茫然四顾,不知为何身在马上, 还陷在形容诡异的大军中央。
“我这是在哪儿?”
“颜公子。”隔着里外数重阴兵,一行唤道。
“法师?”颜阙疑目光落向前方,找寻到熟悉的身影,才算有些安全感。
“颜公子可愿随小僧回去?”一行问道。
“好的!法师快带我走!”颜阙疑点头如捣蒜。
夜里的甲士们透着阴森诡谲,颜阙疑深感畏惧,想从身后甲士的桎梏中逃离。这名甲士近在咫尺,仿佛有无穷的寒意正透过甲胄,传到他身上。
“你要反悔,不肯任府君文书?”身后的甲士吐字森寒。
颜阙疑僵硬扭头,正对上甲士死人般的目光。此时,颜阙疑才看清,头盔下,甲士乱发成绺,板结着深褐色的东西,是早已不知凝固了多少个年头的,血渍。
颜阙疑瞪大眼瞳,惊恐地发不出声音。
身下的马匹忽然动了起来,阴司府兵挟裹着浓浓黑雾向前奔行,似要将拦路的僧人踏在马下。
一行的身影陷入阴兵大军中,每一瞬都毫无窒碍地越过十几个鬼兵,虚影一般,与它们错身而过,几瞬之间,便来到颜阙疑身边。
“走。”一行抓住颜阙疑手臂,将他从阴兵马上拖下。
拘着颜阙疑的甲士挥出戈矛,却只刺穿僧人虚影。
颜阙疑只觉耳畔阴风阵阵,凄风冷雾扑面而来,昏头胀脑地被拖着疾行,几乎脚不点地。
一行拉着他几乎是在瞬息之间,穿过整支阴兵队伍。
前方,重重黑雾中摇曳起一盏灯。
近了,发现是逆旅灯火。
颜阙疑直接穿门而过,茫然站在自己房中。
六足榻上,躺着一个人。这个人,是他自己。
一行在他身后拍了一掌,他向前跌去,跌入自己尚有余温的躯壳。
随即,他猛然从榻上坐起,冷汗涔涔,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噩梦。
“法师,我怎么了?”颜阙疑心跳剧烈。
“颜公子险些步上歧路,若不能在鸡鸣前归来,待身体余温散尽,便再也回不到人间。”
颜阙疑摸着发烫的心口,后怕不已:“就是说,我差点被那些阴兵带去地府。”
生死一线,他差点踏错,不,他本已踏错,是法师强行将他带回。
一行道:“即便颜公子厌倦了秘书省校书郎这份职司,也不要随便答应为阴司府君做文书的邀请。”
颜阙疑擦汗:“我实不记得答应过那种要求。”
一行又道:“为阴司府君做文书的阴禄,未必抵得上秘书省校书郎的俸禄。”
颜阙疑苦着脸道:“法师误会了,就算秘书省不发俸禄,我也不愿去阴司做文书!”
一行笑道:“颜公子可知,那鬼卒之所以用阴司文书利诱于你,便是因着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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