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狩心游戏》 280-290(第4/20页)
“这枚朱砂牌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,你好像还没回答我?”
郊外冷风骤起,吹得军用卡车外层罩住的绿色防油布簌簌作响,荒草衰黄,一副萧瑟之景。
雅桑婆闭上那双浑浊的眼睛:
“少帅说笑了,生死都是天命,降头术固然可以操控人的神智,却也没厉害到那一步,我老婆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保护孙子平平安安,只要他平安了……我这条命残命,少帅想要,可以随时拿去。”
“孙子?”
厉戎生意味不明咀嚼着这个字眼,神情似笑非笑,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数九寒天兜头浇下一盆冷水,把雅桑婆冻得连浑身血液都僵住。
“孟阙到底是你的孙子……”
厉戎生忽然身形微倾,嗓音低沉,如同毒蛇吐信,
“还是你的儿子?”
那一瞬间,雅桑婆整个人僵如石塑,连呼吸都忘了。
厉戎生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她,因为身受数十年的病疴苦痛,那股虚弱衰败的颓靡鬼气和杀气始终萦绕不散,他低笑出声,让人脊背发寒:
“兰姨,有没有人告诉你,一个人的皮囊就算再怎么变化,眼神始终是变不了的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雅桑婆的眼睛,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
“你就算死了、化成灰,这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可憎。”
兰缇。
是厉督军当年娶进门的第八个姨太太。
她生得最漂亮,也最是得宠。
只是后来身怀有孕,心就大了,悄悄往厉戎生饭食里掺鸦片,最后事情败露被厉督军拖出去处决。
但没想到她不仅活着,还养大了孟阙那个杂种。
雅桑婆哪怕在经受严刑拷打的时候也没有产生任何惧怕,此刻迎着厉戎生漆黑的眼睛,她却莫名寒意上涌,整个人控制不住颤抖起来,仿佛对方的视线是一把利刃,硬生生划开了她的皮肉骨骼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雅桑婆浑身颤抖,冷汗直冒,
“你认出我了?”
厉戎生阴鸷低笑:“再认不出来,我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?”
昏暗的车厢里,一道阴影斜斜落下,恰如无形的利刃,将他深邃的轮廓自鼻梁处一分为二。半边脸浸在昏沉的暗色里,半边脸映着微光,明明灭灭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我倒是没想到老头子对你那么心软,当年居然还留了你一条残命。”
雅桑婆原本陷入了巨大的惊恐和战栗中,听见这句话却倏地抬头,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失声反问道:
“心软?!”
她忽然发出一阵状若疯癫的笑声,笑得前仰后合,连眼泪都快落了下来,
“心软?!那个王八蛋如果真的有心,又怎么可能见一个爱一个,又怎么可能亲手把我杀了!”
雅桑婆那张面容看起来已经年余七旬,实在老得不像话了,泪水顺着她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,整个人如同疯妇:
“是!他当年把我拖出去处决后是没有杀我!我也以为他心软了!但没想到他只是顾及我肚子里的孩子,等我十月怀胎一落地,他就眼也不眨地把我枪毙了,然后又把阿阙交给我母亲抚养!”
她含泪的双眼除了仇恨,终于流露出一丝最真实的凄然:“是我母亲……她为了能让我活下来……自愿献祭……用降头术借尸还魂……把我的魂魄引到了她的躯壳上重生……”
“你不是想知道那枚朱砂牌有什么用吗?实话告诉你吧,强大的降头师只要魂不死,则身不灭,可以一世又一世在轮回道里打转,朱砂牌不仅是他们和邪佛签下血契的信物,更是储存灵魂的容器。”
“那个姓陈的修为比我母亲还要高,说不定也会轮回之术,那块朱砂牌就是他的命门!”
厉戎生一直冷眼旁观她的疯癫,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,掌心才骤然收紧,那枚脆弱的朱砂牌终于承受不住,咔嚓一声断裂开来,碎成了两半。
雅桑婆……不,或许称之为兰缇更为恰当。
她早就不顾惜这条残命,瞧见朱砂牌碎了也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忽然疯癫扑到厉戎生脚边,一个劲出声哀求:
“世卿!世卿!兰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你答应过我不会杀阿阙的!你一定会做到的对不对?他斗不过你的,你就放他一条生路吧!”
世卿,是当年厉戎生出生的时候,厉督军请了一个读书先生给取的字,意为世代公卿,为官做宰。
可厉督军从来懒得叫这么文绉绉的名字。
厉夫人就更不会叫了。
只有兰缇这个漂亮姨娘会亲昵喊他的字。
后来兰缇死了,厉戎生自己都忘了这个名字。
现在骤然听见,只觉如一根毒刺横隔在喉间,吐不出咽不下。
厉戎生冷冷盯着兰缇,忽然笑了一声:
“你和那个死老头子真是天生一对,明明自己污遭得像一滩烂泥,却偏喜欢把自己弄得像圣人一样,既然你那么爱孟阙,怎么还教他长大了过来报仇,弄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?”
是啊,他小时候是个好孩子,说一不二,言出必行。
兰缇叮嘱他每天一定要把饭吃完,所以他哪怕身体不好呕出血来,也一定努力把碗吃干净,结果吃到最后,全都是蚀骨穿肠的毒药。
那些人总是仗着他的信任,一遍又一遍把刀子往他心窝里戳。
厉戎生嗓音低沉阴冷:“你该不会以为,燕陵来人把孟阙接走,我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吧?”
“我既然能把他送出去,自然也能把他再抓回来,那个死老头子护得了孟阙一时,护不了一世!”
“我不会杀你,也不杀孟阙。”
厉戎生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睨着披头散发的兰缇,面庞浸在阴影中,晦暗难明,
“你最好长命百岁一点,睁大眼睛看看,看着我是怎么折磨他的!”
还是那句话,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,爱没了,痛苦也没了。
厉戎生还是更喜欢让他们活着,只有活着,才有源源不断的痛苦。
“厉戎生——!!”
身后车内传来兰缇声嘶力竭的凄厉叫喊,厉戎生头也不回,径直走到车队前方,打开车门坐上指挥车,城郊凛冽的寒风一瞬间被隔绝在外,只是被往事勾起的心潮却久久难以平复。
厉戎生闭目靠着椅背,淡淡发号施令:
“出发进城。”
他的右手藏在军大衣外套里,在贴身衣兜靠近心口的位置,那里放着属于陈骨生的那枚朱砂牌,已经被体温浸染。
陈骨生见厉戎生上车,合上了手里原本用来解闷的书籍。他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对方心情阴郁低迷,主动放下交叠的双腿,然后轻拍了两下:
“躺上来,睡一会儿?”
厉戎生掀起眼皮扭头看他:“你有这么好心?”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旧钢笔文学】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
旧钢笔文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