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婉的周目人生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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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很多?”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王冲之不明白,王冲之很困惑,于是回了这样一个反问。

    王允之摇头,没有再说,他脸上的神色仿佛没什么变化,但那双眼中似蕴藏了一个跃然而起的答案,他对王冲之说自己还跟朋友有约,让王冲之先回去。

    这样的小事,王冲之是不会拒绝的,他也并不是很想跟王允之在一起,作为对照组,按照宋婉的话来说,实在是太可怜了些。

    “回去跟父亲说一声,我晚些回去。”

    王允之这一句话其实是有些怪的,何必非要提及“父亲”?他以前从来不会如此说的。但王冲之当时没细想,也就没觉得什么。

    王家的家庭关系很不错,父母慈爱,儿子优秀,王冲之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,若非嫡子身份,恐怕更加上不得台面,但被外人认为应该会关系很好的父子,其实关系并不是很好。

    王允之跟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好,或者说,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好。

    父亲常常会说“什么‘三绝公子’,不过是自吹自擂”,也曾说过“外人只当我有个好儿子,却不知道我这儿子是要折寿来的”,最过分的便是这次科举之前,他三令五申,若是再考不中,就不要再回王家,他没有这样丢人的儿子。

    然后,王允之那一天就真的没有再回来。

    不仅是那一天,那之后的第二天,第三天他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    音讯全无,就连王家抄家流放,皇帝那里都没找到王允之的踪影,后来念及他是“三绝公子”,并无官职在身,不过闲散一个,便也没再追究他的下落。

    等到后来王家被赦免,王冲之再回望京当了一个小官,也曾跟人打听过王允之的下落,从他那些旧友那里,却依旧是什么消息都没有,他就好像真的是谪仙一样,就此离了凡尘。

    “你那时候走,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,早早避了开去?”

    王冲之放下笔,看着空无一字的信笺自语,他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,后知后觉意识到跟宋家的婚事恐怕正是恰到好处的时候,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恐怕王允之早就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在他还没有发现具体哪里不对的时候,王允之早就看出来了,然后,他什么也不说地离开,撇清了自己,一句话也没留给他,仅剩下他一个,傻乎乎地成亲,傻乎乎地被下狱、被流放、被迫承担了父亲全部的希望。

    便是如此,父亲临死的时候那个“悔不该”,恐怕也不仅仅是悔恨自己禁不住从龙之功的诱惑,还是在悔恨他赶走了自己最骄傲的大儿子,以至于不得不依赖小儿子吧。

    是啊,他一向都看不上他,觉得他处处都不如王允之,结果,最后却要他这个处处都不如王允之的人送他最后一程。

    窗外的桃花被风一吹,纷纷扬扬,有几片飘入窗内,落在信笺之上,鲜嫩的粉色被白色的信笺衬托得格外柔美,王冲之的思绪又乱了,这一树繁花,终将落下。

    随手捡起一片花瓣,指尖的细嫩触感,让他又想到了宋婉,目光不觉添上两分迷离,婉婉,婉婉啊!

    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,紧跟着就是下人过来通禀,姨奶奶送来了银耳羹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王冲之转身,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美人,十七八的年龄,正是韶华绽放年龄,如同枝头那粉嘟嘟的桃花,可总还是差一些,她的眼神没有婉婉那般明亮,笑起来也不似她那样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“老爷可是还在为公务烦心,一进府就进了书房,这都老半天了,莫不是不饿吗?我特特准备了银耳羹,老爷尝尝,可是喜欢的味道?”

    美人笑得温柔,她举步过来,无论是铺陈碗碟,还是移开信笺,都做得自然而然,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    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被从食盒之中拿出来,放在王冲之的面前,他看着那浓香软糯的银耳羹,勺子轻轻绕了个圈儿,看着翻起来做点缀的鲜红枸杞,和一颗颗莹白莲子,忽而开口:“我是最喜吃甜的”

    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,便是喜欢也装不喜欢,但他喜欢,却从来不说,只等着旁人发现。

    可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喜欢的就不再是那点儿甜了。

    美人的脸色微变,这银耳羹之中的糖她特意少放了,因为听说老爷不喜吃甜的,若不是不能不放,恐怕这一碗就是无糖的了。

    是谁在害自己?

    故意传了错误的消息?

    美人还太年轻,她的心中想什么,脸上都能显露出来痕迹,王冲之一看就明白了,浅笑着尝了一口,放下勺子:“以后不要来书房了。”

    勺子跟碗边儿触碰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让那美人都随之抖了一下,似乎是意识到了害怕,想到了曾经有关姥爷的若干传闻,再不敢如之前一般自在,忙低声应“是”,匆匆离去了。

    除了那个被丫鬟提着的食盒带走了,这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碟,包括那一碗银耳羹,都没再收拾。

    银耳羹还冒着热气,那香甜的气息实在是诱人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更大了,桃花被垂落,有花瓣落在了窗内,落在了信笺上,落在了碗中

    看着她离开,房门关上,外面再无声音,王冲之又拿起了勺子,搅拌着那一片片桃花瓣,一口口吃下了这糖分不多的银耳羹,连着那一片片桃花吞吃入腹,咽下温热,若有余香回味在唇齿间,淡淡的甜竟成了长久的甘,可若再仔细回味,竟然又觉得苦

    是谁爱吃这样少糖的呢?

    是谁曾说,怕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呢?

    是谁

    “婉婉你后悔了吗?”

    他当初不敢问,一直不敢问的话,这会儿问出来,可能回答他的人已经不在了,唯有窗外风声,拂花若有语,落英且回声。

    “我后悔了真的、悔了”

    那一树繁花,朵朵非她,便是再多,又有何益?

    那刹那的怦然心动,再难重现,王冲之是真的后悔了,他其实也不是不能等的,不必那么急切,也不必他的一生,本来不必过成现在这个样子的,他本可以

    为什么呢?为什么父亲就非要去博一个“从龙之功”?用全家做注,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吗?

    他不如王允之,撑不起王家,再难到曾经的局面,他的一生,仿佛都要在懊悔之中度过,懊悔自己的才学不如兄长,懊悔自己不能撑起台面,懊悔他曾负了婉婉。

    若有来生,可能再许?

    她怕是不愿了吧,她那个人,看着总是高高兴兴的,仿佛什么都能与你一同,可心底里,最有主意,那曾经笑着说出来的要求,曾经好像是可以不当真的玩笑,最后都成了真。

    一别两宽,各自欢喜。

    要如何两宽,如何欢喜?

    爱而悔,悔而恨,她为何就不能同别人那样,只要她稍稍理解,只要她只要他稍稍耐心,便是才学不如兄长,他也不是不能重回望京,原不必那么急的,他的父亲,本来也没指望着他如何,又已去了,他何必要赌一口气,非要证明自己呢?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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