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贵女: 450-4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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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敲定的那一刻她才能彻底松一口气。

    房敬竹与祝翾一起保存完备用试卷,见祝翾眼下发青,便提议道:“如今出卷的事情已经落定了章程,等考生开考我们才需要操心阅卷的事情,祝尚书不妨松快几分,我见屋外月色正好,祝尚书与我同游吧。”

    祝翾为了这科会试已经连熬了几个大夜,所以眼下泛出几分青黑,如今出卷的事情虽然已经办结,但她也没有疲惫与困意去养神,房敬竹邀自己一道出去在月色下散步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放松方式。

    祝翾拿出怀中一面小镜,对着镜子照了照脸,见自己头发蓬松,便对房敬竹道:“房相相邀,固不敢辞,但我连忙几日,蓬头垢面,实在不体面,待我回去重新梳头洗脸再与房大人一道。”

    房敬竹见祝翾随身就戴着一个小镜子以便随时观察自己仪容,便觉得祝翾也不像外面说的那样凶恶难缠,并没有那么“恶鸷”,反而觉得祝翾性情可爱。

    在被选为副主考官之前,房敬竹与祝翾的交际便是官场上的工作往来,这些天两个人一同在贡院同吃同住,日夜都在一处讨论考题,房敬竹才算开始真正认识祝翾。

    祝翾升官速度可谓称得上本朝第一快,饶是房敬竹是个低调淡泊的,也难免羡慕嫉妒,在不完全认识祝翾的情况下也很难立刻对她服气,但在贡院这些天,房敬竹与祝翾密切共事,便彻底服气了。

    科举这么多版本的注解与学术发展,祝翾几乎无所不通,每个字都能说出出处来,这个大越第一三元的含金量过了这么多年是一点都没有跌。

    越相处,房敬竹越觉得祝翾这官确实该她升,她真的是太卷了,大多数官员做了官就渐渐放松对学问的精进,但祝翾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自我学习与思考,所以在做官的同时还能写一些学术文章与书目,被世人推崇为宗师。

    除了公开出版的那些学术文章,祝翾还有一些仅皇帝与核心官员可见的内部专著,比如针对北墨的地理记录、针对江南新商阶级的观察与治理猜想,针对世界各国的博弈计划……

    房敬竹也是做了宰相才有资格看到祝翾那些内部文章,她觉得祝翾实在是一个十分矛盾且迷人的人物,她那些言物言情的诗词清新隽永,在文坛上被人称为“天然赤心”,可是在政治层面,她的政见十分成熟、改革手段大刀阔斧,对一些事物的认知甚至可以称得上“天然黑心”了。

    做文人的时候,她是天性自然的代表,但做文臣的时候,她便是手腕强硬的恶鸷,这种反差使得房敬竹渐渐对祝翾充满好奇,祝翾简直是善恶一体的极致人物。

    祝翾做官这些年笔耕不缀,但她担任过的差事没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闲差,她不是那些本职清闲所以寄情著书立说的文官,她担任过的官职几乎都是实权的差事,她这些差事的考评全是甲上,且都留下了给下一任接手官员进行参考的实操手册,也就是说祝翾在自我精进的同时还圆满地做好了官,这已经够卷了,更卷的是,她的在任记录的工作量几乎是把自己一个拆三个用的模范。

    在贡院这些天,房敬竹看着祝翾出题选题的流程就已经心服口服了,她年纪轻轻就高升二品,执掌一部实权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可摘下官员面具的祝翾又是那么的随和亲善,又带着她“天然赤心”的魅力,所以房敬竹又渐渐觉得她可爱。

    祝翾回到寝居处,重新给自己梳好了头发,然后洗了一把脸,重新换了一件外面的袍子,便打算推门去找房敬竹,一开门便看见房敬竹就已经在门口等着,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:“是我磨蹭,耽误了房相的功夫。”

    房敬竹脾气很好的样子,只是笑,说:“祝尚书客套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相伴着走,在贡院内部逛着,如今还没正式开考,贡院内部只有他们这些帘内官员,成排的号房都空空的,更显得地方又空又大,脚步声都在月色下显得清晰,夹杂着风声的回响。

    房敬竹率先说:“我虽有幸做了会试的考官,但从未参加过科举,这还是我第一回进贡院,绕了这么一圈,才知道贡院长这个样子。”

    祝翾想起了房敬竹是非科举出身的女官员,却说:“这倒是传奇之事了,如今男女都能科举,往后任谁做了多高的官,第一遭都是白衣进来的考生,只有房相第一遭是做主考官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房敬竹听了,笑了一下,语气却有遗憾:“非科举出身到底是不够名正言顺,我倒是很遗憾没有科举的经历。”

    祝翾安慰她,说:“房相没有科举出身是生不逢时,并不是不学无术,您虽没有考过进士,但在女学里却教出了不少进士。若晚生几年,说不定与我便是同年了,若房相与我一年科举,保不齐我也做不成状元了。”

    房敬竹摆手道:“我们这些早生几年的前辈,都已经被你撵得快追不上了,要是和你差不多年纪,不幸做了你的同年,更要被你比下去了,如今哪里有资格跟你在里面逛贡院?”

    祝翾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,便不说话了,只是笑,过了一会,才转移话题道:“贡院这些年也大修了,跟我记忆里也不完全一样了,当年女子第一年放开科举,我进来时女考生只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人,另一道门外站的都是满满当当的男子,这么多届会试过去,我看了今年考生性别比例,地方上的女后生是越来越出息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祝翾不由真心感慨道:“十几年前,我是考生,是第一届参加科举的女子,十几年后,我是考官,跟十几年前的我站在同一个地方,这十几年间世事的变迁与发展实在太快了,若是一个不小心,只怕连我也要跟不上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绕着贡院走了两个大圈,走得脚底发热,祝翾多日劳碌的疲惫也终于从身体里涌了上来,她不由打了一个哈欠,房敬竹便与她散了,两个人各自告了晚安,各回各房,祝翾洗漱完,歇在床上,黑甜地睡了一个整觉,这也是她入贡院出卷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。

    第454章 【会试阅卷】

    弘徽十三年这一届春闱考生人数高达四千零九人,一科考完就是四千多份试卷,四科就是一万六千余答卷,除去正副主考官,二十个同考官每人平均下来要过手八百份试卷。

    二月初九考首场,首场考完的试卷并不是立刻交付至帘内阅卷官的手里过目,中间还有受卷、弥封、誊录、对读等中间流程,初九傍晚考完,祝翾这些帘内阅卷官最早也得等到十一日早上才能拿到完整的答卷。

    二十五六日揭榜,满打满算的阅卷时间也不过半个月,每卷试题量又多,还好弘徽帝推行了赋分制度,阅卷官们又提前商量出了得分点与赋分标准,不然只凭阅卷官的主观判断去挑选优秀的试卷、黜落平卷劣卷就是一个大工程。

    有了赋分制度,自然是分高的往主考官案前放,分低的往下淘汰无需再二次赋分,但为了阅卷公正,每道题旁考官们还得给出评语,阅卷的工作量依旧繁重。

    十一日早上,祝翾与众同考官们一道吃了早饭,流水一样的答卷就被送了进来,祝翾在阅卷前与众人开了一个阅卷标准的短会,再次确定了每道题的赋分规则与给分范围,然后便麻利地开始给同考官们发派试卷。

    祝翾自己也领了一部分试卷开始初阅,很快整个阅卷大厅内只剩下翻页与下笔的声音,头一沉,就看试卷看到了中午,祝翾猛抬头,只觉得后脖颈酸胀,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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