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无数痴傻酷: 90-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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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“左少卿!!”

    正当此时,一条金色的绳梢蹿入火阵之中, 缠住了小男孩的脖颈,一咬咬了个空!

    言知行、卓然等人回头,但看手握金绳另一端的男子一身淡黄薄袍,却不是皇太孙是谁?

    司照也是得到神灯的消息策马赶来, 才至延祚坊看到异光,一进到院中正好见到此情境,不由分说甩出腰间缚仙锁扼住那稚子。

    缚仙锁一沾上便剧烈颤抖起来,仿如一条烫得瑟瑟发抖的蛇,司照顿觉掌心一股奇烫,又看左殊同在那癫狂男孩跟前无动于衷,立即转向言知行。

    言知行未及细想殿下怎会在此出现,已本能解释:“此子被神灯所控,少卿本要灭灯,不知看到了什么就……”

    卓然急道:“可有法子灭火?”

    司照道:“神灯唯如鸿剑可灭。”

    卓然失色:“但左少卿他……他好像听不到我们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司照兀自犹豫可否硬闯,卫岭见状悚然:“殿下现下断不可被神灯灼伤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是,否则必要催生心魔。

    却提醒了司照,他在烈火腾腾间见到左殊同悲戚的眸,隐约已猜到了什么,几乎是在缚仙索快要崩坏的一瞬,启唇道:“左殊同!他不是扶微!醒来!”

    此一声仿佛从牙齿缝里发出,并不像他平日里的嗓音,反倒蕴出森然煞气,飞快地钻入烈焰阵内左殊同的耳中。

    左殊同眼前的小少女倏然间变回阴戾的男孩,但听一声铮响,剑光如电划破长空,火光湮灭,那男孩瞪大双眼,连一声呜咽都没发出,整个人直直仰倒在地!

    “儿啊!”妇人几欲当场晕厥,刘班头扑了过去,见孩子口吐黑烟,已然断气,目眦欲裂瞪向左殊同:“你杀了吾儿!赔吾儿命来!”

    左殊同只缓了一口气,勉强站定,即步入屋中。

    言知行横刀拦下,怒道:“你们悖逆人伦,交换亲子性命,殊不知神灯噬魂,你儿子纵然看去与活人无异,早已有尸无魂,可怜你女儿生在你们这般丧尽天良的家中!”

    刘班头哪里听得入耳,发了疯似地喊着“官府杀人啦”,引得街坊邻居惊慌张望。直到被大理寺的官差打晕带走。

    屋中,床榻上的少女已呕出一大口黑血,而面上青黑灰败之气已开始散去,左殊同为她重新把过一回脉息,嘱咐卓然尽快带她去国师府,看她神魂是否已然归位。

    卓然看左殊同右臂衣袖已被焚毁一大半,忧心道:“少卿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左殊同摇了摇头,示意无碍,那一口到底没有咬下去,灯焰未焚及肉身。

    卓然犹豫了一瞬,提醒:“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左殊同静默一瞬,随即步门而出。

    司照正半蹲着身查看那男孩的尸身,听到脚步声抬眸。

    夜风拂过庭院,将空气中散发着未烬的烟雾吹散,左殊同抬袖施礼。

    “臣,多谢殿下出手相救。”

    “本是左少卿所灭。”司照顿了一下,“这家女子状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应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“左少卿可有大碍?”

    “无碍。”

    “既无碍,可否,借一步说话?”

    长夜岑寂。

    出了巷口,前头的喧杂声已不知不觉远去。言知行他们仍在安民巷内善后,左殊同没让人随行,卫岭也在十丈开外的地方止步,静谧的街道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河渠在暗夜中静默。

    左殊同:“殿下可是为了神灯案而来?”

    “算是。”

    左殊同简述了一遍案发过程。

    司照沉吟道:“这户人家的男孩浑身枯朽如僵木,已是个死人。卓评事称初来时孩子气色心跳如常,可见灯祟是以女孩的阳元为引,暂时在男孩身上做出了复生的假象……以他人之命为代价,和洛阳案时的神灯已然不同。近年可还发过其他类似的案件?”

    左殊同慢慢摇头道:“历年来各地与神灯有关的案件,代价多为自身所取,就像令焰夺走姜满月的‘希望’。这一桩的确有所不同……当中情由,还需再审。”

    “依左少卿方才接触,此次的神灯会否有假?”

    “不假。”

    司照的声音如静水深流,“神灯幻象所见乃是心魔,人此一生最为在乎之人最易成为心魔,未知左少卿方才在幻象中所见为何?”

    左殊同沉默了一下,想起方才焰阵中所听到的,道:“殿下已有答案,何必明知故问。”

    司照注视着他,“既然如此,她又为何会成为左少卿的心魔?”

    左殊同微侧过身。

    哪怕司照才救过他的性命,于他而言,皇太孙依旧是抢夺他妹妹入宫为妃之人。

    他心中亦莫名生出了一丝晦暗不明的敌意:“我与阿微过去种种,殿下当真想听?”

    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。

    他自不知,临出宫前司照刚从柳扶微口中听到了什么,更不知此言于司照而言,无异于亲口承认他与柳扶微有过不可详说的过去一般。

    司照今夜已因柳扶微醉后之言心魔险生,方才施救又耗了些许真元,此刻心脏已有些重负难堪。只是在左殊同跟前,他不愿透露出一丝一毫虚弱之意,遂勉强定下心神道:“既然已成过去,我也不愿深究。我只希望左少卿能够明白,微微现下,是我的妃子。”

    左殊同:“她现在还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”三个字,字字如刀。

    司照冷笑一声:“左少卿当日应是亲耳所闻,她说她心甘情愿嫁我为妃。”

    “扶微她自小说话三分真三分假,另有三分只怕她自己也未必知道真假。当日那种情势,她说‘不’的代价太大,她向来遵从顺势而为之理,既说心甘情愿,当下未见得是违心,却也未见得就是真心。”

    话中深意,司照并非没有想过,但此刻由左殊同一针见血点明,心底竟似鞭挞似一痛,面上露出些许愠色:“左殊同,就算柳扶微往常说话是有不尽不实之处,也绝不是会拿自己终身大事任意说笑的女子,她既说愿意嫁我,我便愿意信她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便是左殊同都露出一丝难以言喻之色。

    两人内心里各自有一番挣扎同矛盾,都想质问对方待她不够好,又唯恐对方待她太好。

    司照见他不语,转身欲离,左殊同忽道:“殿下此行回长安娶妻,是为储君之位,还是为了神灯一案?”

    司照足下一顿,凛声道:“左少卿不认为,此问僭越了。”

    左殊同丝毫不惧:“自我夺走如鸿剑起,恐怕已是僭越。”

    司照微微侧首,斜睨:“若为储君之位,你当如何,若为神灯案,你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“若为前者,尚可退让,若为后者,我必阻之。”

    ——二更——

    若换作是别人,说要阻止皇太孙大婚的话,司照多半不会较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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