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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》 250-260(第9/20页)
尚谨一愣,怎么感觉白居易看到他的反应有点奇怪?
“我读过居士与元才子的诗,这首也是知晓的,不过似乎少有人将这诗谱成曲,未曾听过。”尚谨当然会,但是不能表露,“我们敦煌人都会歌唱,我还从家中姊妹那里学了一手琵琶。”
他许是多年未曾听闻有人喊微之为元才子了,亦或是真的老了,一时间有些愣神。
“唤我的字就好。”
“乐天。”尚谨顺着便改了称呼,“若乐天想听,我可明日为乐天弹奏一曲,今日并未带着琵琶。”
他的琵琶学得不久,但是有之前的乐理打底,虽不能如听仙乐耳暂明,也不至于呕哑嘲哳难为听。
“来到长安后,从李公那里得了元才子的诗集,读到了《缚戎人》。”尚谨说起与《缚戎人》的渊源,有所隐瞒,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在敦煌就唱过,“我问李公,不知作诗之人可还在?我想要拜访他。
“我想与他说,终有一日,河西的大唐子民,都会回到长安。”尚谨想元稹泉下有知也是想等这一天的到来的,这是所有唐人的梦想,“那些胆敢杀良冒功的,也定会受到处罚。”
“李公看着很悲伤,告诉我,微之长眠咸阳。”
大唐的诗人们的交际关系十分混乱,他也不想着非要弄清了。
“李公说,若我喜欢这首诗,可再读白乐天的《缚戎人》。元白二人,极善胶漆。若我喜元诗,极可能喜白诗。”
说实话,李德裕这么评价元稹和白居易的关系时,他挺震撼的,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?
后来想了想自己读的那些诗,还有后来的诗人词人诸如杨万里写的元白二人,又觉得确实如此,他早该习惯这词了,更离谱的形容词多的是。
“我读了乐天的《缚戎人》后,便一直想要见一面,我想求一首诗。”
其实不只为一首诗,也为一个念想。
白居易问道:“求诗?”
“待归义军收复西北所有的失地时,希望有幸得到乐天为归义军所作的诗。”
“真是想想都叫人心潮澎湃,若真能见到那一日,百首千首都是少的。”白居易听尚谨这么说,笑着摇了摇头,叹息一声,“只可惜,我恐怕撑不到那一天。”
他的病去年还好些,今年逐渐严重起来。
“我可以试着为乐天诊治。”尚谨来到洛阳的目的之一就是治病,“我在敦煌时曾补全医书,且军中很少有专门的医师,多是僧医。清扫战场时,我会作为医师为兵卒们治病。”
“你擅长外伤?我的病……”白居易欲言又止,他这一身的毛病,洛阳的医师都觉得棘手。
尚谨早有心理准备:“我都知晓,乐天的病诗,我也读过。”
要是单凭诗来看,白居易绝对是诗人里最病弱的。
真要是治起来,他给霍去病诊治的时候都没这么头疼。
“且让我试试吧。”
*
今日尚谨带了琵琶,他将琵琶直立于怀中,并不用拨子,只素手弹奏。
“裴神符?”白居易少见这样的弹法,也只听说过贞观年间的那位太常乐师是如此弹奏琵琶的。
“是,他是疏勒人,又曾得太宗赞赏,名扬天下。如今虽还是拨子多,但西域也有不少学着他掐琵琶的。”
尚谨左手持颈,抚按律度,右手缓缓拨弦。
一转眼间好像将白居易拉回浔阳的那个月夜,论技法或许不如,却同样将他的心弦一起拨动,无垠的悲伤便涌上心头。
只是那一次是忧己忧人,这一回是忧国忧民。
“少年随父戍安西,河渭瓜沙眼看没。
天宝未乱犹数载,狼星四角光蓬勃。”
“少壮为俘头被髡,老翁留居足多刖。
乌鸢满野尸狼藉,楼榭成灰墙突兀。”
“近年如此思汉者,半为老病半埋骨。
常教孙子学乡音,犹话平时好城阙。
老者傥尽少者壮,生长蕃中似蕃悖。
不知祖父皆汉民,便恐为蕃心矻矻。”
尚谨先弹了元稹的《缚戎人》,这诗的讽刺意味太强,他弹时并未将重点放在其上,只着重了陇西遗民的悲剧。
“缚戎人,缚戎人,耳穿面破驱入秦……
身被金创面多瘠,扶病徒行日一驿……
一落蕃中四十载,遣着皮裘系毛带。
唯许正朝服汉仪,敛衣整巾潜泪垂。
誓心密定归乡计,不使蕃中妻子知。
暗思幸有残筋力,更恐年衰归不得……
缚戎人,戎人之中我苦辛。
自古此冤应未有,汉心汉语吐蕃身。”
弹唱至这一句,尚谨停下,歌声不见,只余乐声。
他的右手在弦上疾扫如飞,原本悲壮凄凉的乐声霎时间变了,旋律起伏跌宕,只听得奔放豪迈之声。
透过乐声,仿佛能听到敦煌城外惨烈的厮杀,感受到河西的归心切切。
诗中的无力感被推翻,唯见顺势起义的壮烈。
白居易已许久没听过这样的琵琶声,过往那些恬淡婉转的雅乐在这时显得柔弱无力,顿无光彩。
他忽然想起祭祀时曾听过的秦王破阵乐,此时虽只有琵琶声,但气势依旧磅礴。
“何日平虏失地归,当奏秦王破阵乐。”
这倒不是什么诗,也不讲什么对仗平仄,只是油然而生的感慨。
他问道:“这曲是你自己作的?”
新乐府诗与乐府诗到底有所不同,他和微之的新乐府里虽也有被传唱的,但极少听到这首诗的曲子。
“是。”
旁人就是选了元白的乐府诗来唱,也很少选这两首。
且不说作曲的难度,光是这两首诗讽刺黑暗的朝廷和军队,便少有人会明白地讲出来。
元稹的这首诗比白居易的更加辛辣讽刺,自然更不可能被传唱。
“说起来,乐天肝风内动,肝气郁结,少听此曲为好。我倒有几首曲子,可疏肝理气。”
至于其他的病症,一一都有对应的治疗方法,只是都聚在一起,要斟酌施治。
白居易这复杂的病情夹在一起让他头疼,治李炎的时候都没这么难。
“我自然谨遵医嘱。”白居易点了头,心里想着若是能继续喝酒就好了。
*
这个冬日,白居易虽仍有病痛,却不像往年遭病痛折磨得厉害。
他想起当时与梦得开玩笑说,他这病若是孙思邈在世,大概能治个十成九稳。
如今倒真得了个神医,不论这些病能不能治好,至少舒服多了。
他很好奇怎么没风声传出尚谨的医术很好,尚谨只说算不得最好,无意卖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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