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: 240-2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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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最新的报纸,急着回去跟林黛玉报喜,却未成想刚进贾府没多远,便看见一个小丫头在路边扯着手帕抹眼泪,也不大声哭,只抽抽噎噎,哭得好不伤心。

    紫鹃见此情形,不由心中先是一惊,随后又觉怜惜,便过去推了推她,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眼泪:“你是哪里的丫头,为何在这里哭?是有人欺负你么?”

    难怪紫鹃这么问,因为这丫头挂在腰间的荷包,绣工精巧,针脚细密,又缀着颜色搭配得格外出挑的络子,看来这丫头手艺相当好。

    而这样巧手的人才,如果是贾府自家的,那紫鹃如何会不认得?以此来推,她便只有可能是林姑娘或者薛姑娘身边的人了:

    前者是初来乍到,所以紫鹃才不认识远来客;后者是泰半时间都泡在宫里学武、在庄子上练兵,故而常在贾府做活、在运河上跑船的紫鹃对她眼生,也是常态。

    果然如紫鹃预料的那般,这小丫头接了她的手帕,狠狠擦一把泪,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抽噎,这才道:“我是……薛姑娘屋里的大丫头,叫金莺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天本来是我们太太休沐的日子。跟往常一样,如果我们太太放假不回家,那承蒙先皇后恩典,女官们的家人便可以入宫探视。我们姑娘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,倒是对兵法和武艺颇感兴趣,这一年间,便时常入宫学习,还打算以后考武将呢。”

   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只要紫鹃不傻,结合一下之前书店里传出来的消息,就能知道一个惊天噩耗:

    不管之前,薛宝钗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“女官”的位置,吃了多少苦,读了多少书,构想过多少虽然有些幼稚、却依然美好而充满希望的未来,在这个消息从宫中传出的那一刻,她所有的努力便尽数付诸东流了。

    果然,这厢紫鹃方想通这关节,便听得金莺道:

    “这般大事,真叫人觉得有雷打在天灵盖上!我家姑娘自今儿上午回家来,便茶也不思,饭也不想,只怔怔坐了半晌,方叫我出去买报纸……可我刚出门,便听说报纸都卖完了,甚至这一期因为情况特殊,甚至不再加印,这叫我可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“姑娘平日里对我们可好了,温柔、大方又体贴,哪怕遇见了这么大的事情,也不曾把火发给我们,面上竟然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见她如此压抑,也觉肝肠寸断,只恨不能以身代之……结果姑娘好容易把这件事托付给我,我又没办成,这叫我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她呢?”

    紫鹃听了,只觉心乱如麻。

    一时间,饶是有千言万语涌到唇畔,可到头来,紫鹃竟半句软和话也说不出口,只道:“……我这里倒有一份多余的,但我家姑娘也急着看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如我们回去禀过姑娘,叫她们自己斟酌,如何?”

    金莺闻言,心知再无别法,也只能认了,二人遂各自回去,将这消息告诉自家姑娘不提。

    与官制息息相关的事情,不知牵扯着多少人的心弦,自然也就传得快。

    紫鹃此前不曾听闻此事,是因为她刚跟着林黛玉回来,还没来得及知道京中发生的最新的事情;眼下从书坊得知此事后,再一回家,便处处所见,声声所闻,皆是此事,这头在房间里跳舞的大象,终于再也不能被强行忽略过去了。

    她在这里六神无主,林黛玉却展现出了与她的年龄不匹配的沉稳与睿智。

    在看到“不再选女官”这个消息,确凿无疑地印在报纸上的那一刻,林黛玉都不必再往下看那些罗里吧嗦的什么“女子回归家庭有助于社会稳定”之类的屁话,只笃定道:

    “陛下和太子发生争执了。”

    紫鹃一听,唬了一跳,赶忙左瞅瞅右看看,在确定这番话没落在别人耳中后,才一边想“姑娘做事果然妥帖,还真没让外人听见”,一边疑惑不解道:“姑娘为什么这么说?”

    林黛玉屈起手指,轻轻弹了弹报纸,纸张在她手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就好像转战三千里的侠客,淡然、笃定而胜券在握地,拂去衣摆上的灰尘:

    “因为宫中没有‘公主’,所以本朝入宫的女史,虽冠着‘教公主们读书,让妃嫔们也一并明理’的名号,事实上根本就站不住脚,完全就是在钻篓子。可以说,这个职位的设立和裁撤,全在陛下一念之间。”

    “但陛下是个好面子的人。二舅母至今还只是赋闲在家,没有被问罪,元春大姐姐也不曾从宫中传出什么噩耗,可见陛下拼了命想维持的,不过两样东西——”

    “皇家的体面,和自己的尊严。”

    紫鹃听着听着,也有点品出味儿来了,便试探道:

    “所以此前,陛下允许她们入朝当官,也叫她们能入宫讲学,是因为这样既符合前朝留下来的官制,也能给自己留个‘不拘一格用人才’的好名声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,发生了某种让他觉得,‘女官在宫中会让皇家丢脸’的事情,所以陛下才勃然大怒,金口玉言说不再录用女官,是这样么?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,忽然又摇了摇头,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:

    “不对,不对。按照从前的观念来看,一般推断到这里,便少不得要往宫闱秘事的方向推断,说些风花雪月之类的事情……但我总觉得不对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满怀赞许地摸了摸紫鹃的头,继续道:

    “真聪明,好丫头。对上位者而言,‘丢脸’不可怕,‘威胁’才可怕。”

    “让我们略过所有的艳闻轶事,因为这些都是男人编出来,好满足他们自个儿的好奇心的。直接看‘女官’这一制度,眼下最大的受益者,是哪一位?”

   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即便紫鹃的政治嗅觉敏锐度再迟钝一万倍,也能明白林黛玉指的是谁:

    “……是太子!”

    一旦知道答案,那么顺着答案往前面推过程,就很好推了。

    做题是这样,政治也是这样,可见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,人人都在猪鼻子插葱装象,连紫鹃这样从来没进过宫的小丫头,都能从林黛玉这番耐心的话语中,拼凑出一个苍老、衰朽、自负、多疑的中老年男人的形象:

    “眼下中宫空缺,数位高位嫔妃连连告病,身体欠佳,所以眼下有协理六宫之权的,便是瓜尔佳惠兴。”

    “她与先皇后生前交好,又教养太子,宫中人人拜服。宫中的女官选拔,宫外的命妇觐见等事,也都要由她经手。她又出身名门,族中有多位武将。”

    “礼法、舆论和兵力,这三项优势加下来,假使她不是‘后宫妃子’,而是‘皇子’或者‘大臣’,那么陛下晚上就只能睁着眼睛睡觉,生怕一闭眼再一睁开,自己的头颅就已经不在脖子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她偏偏是个女人!于是以上的所有优势,在陛下的眼里,就都丝滑地从瓜尔佳惠兴的身上掠了过去,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死物、一个中转站一样,把全部的成果,都转到了太子身上。”

    室内实在太静了。

    静得林黛玉都能听清,紫鹃如垂死挣扎的病人一样粗重的、惊惧不安的喘息声,也能听清另一道更加平稳、几不可查的呼吸,连带着后者走来时,衣裙摩挲下发出的织金提花布料的“沙沙”声,也一并落入林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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