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: 220-2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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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条条框框和人情世故,付出多少努力就会有多少回报,这是不是就是你在人间的时候,对天女魃询问过的‘盛世’?”

    王贞仪被这一连串与她认知中完全不同的真相,给冲击得瞠目结舌,不能言语,浑身僵硬,因为她直面了某种她始终在隐隐期盼、却又一直不知道要怎样去形容的东西:

    原来……这世上,果然有“天下大同”。

    两位天兵天将见她呆立原地,动弹不得,便好心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,把王贞仪推回她带上来的那群人中:

    “好了,别在这里跟我们浪费时间了,先跟你的姐妹们一起去看看天界的发展史吧,若能从中看出点什么门道来,你就可以直入太清仙境大赤之天去了。”

    王贞仪的社交手段接连受挫,碰了一鼻子灰,而这在从前,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:

    数十年前,是没人愿意多花心思,去刁难一司天台的无名小卒;再往后,则是没有人敢胆大包天地去挑衅,能够把传统的《周易》都驳倒的,有大智慧的人;在最近的数年里,则是人人都要在她象征的皇权的威严面前让步。

    然而这种全新的挫败体验,却让王贞仪的心底,缓缓涌现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:

    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了的上下级关系、繁琐的流程、必不可少的人情世故……等一切阻碍着她往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好好干活”的方向走的,所有的东西,早已被某种强力化作齑粉,风一吹就散了,再没有半点痕迹留下。

    怀着这种新奇的感觉,她怀着一颗正在炽烈跃动的心,兴奋不已、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人群中去,与她们详说天界现况;而这帮衙役和文书们明显也在等她回来,要引她细探这两根石柱的玄妙之处:

    “姐姐,你看,这上面画的是女娲开天辟地!”

    王贞仪粗略扫了一眼石柱,发现上面其实还画着许多,但大家最眼熟的只有人首蛇身的女娲,所以才只说出了这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毕竟许多场景和人物,对她们来说,都是和从前的认知截然相反的陌生存在,能靠着最关键的特征,把那些相差不大的认出来,就已经很不容易了:

    “旨定农桑,法制衣裳,这一位应该是嫘祖娘娘……等等,怎么站在嫘祖娘娘旁边的,也是女人?看这个一主一辅的位置,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应该是黄帝才对吧?”①

    “传信的是青鸟,填海的是精卫;造字的是仓颉,逐日的是夸父……可为什么她是女子的形体,乃至被记载在这上面的所有人,也都是一样的?”

    王贞仪的眼中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,就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,一个困扰她数十年之久的问题,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答:

    “这没什么奇怪的……不,等等,倒不如说,这样才说得通了!”

    “不管是《庄子》还是《白虎通义》里,都在说‘但知其母,不知其父’,可见在上古时期,不管是在家庭还是在劳作中,女人都是主力军。”

    “但按照这个逻辑,上古时期流传到现在的各路伟人与传说,也都应该是女人才对,为什么彼时的传说和现在的都一模一样,依然以男性为主?这种状况完全背离了当时的人文环境和社会背景,‘男性为主的故事’与‘女性为主的记载’发生了不可调和的严重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唯一的解释,就是之前的传说被篡改过了,所以我们从前看到的,才是无一例外、千篇一律的男人的故事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场皆寂。

    她们彼此对视,便得以看清对方眼里闪烁的光芒与逐渐高涨的火。因为她们终于窥破了一点被篡改、被隐瞒的真相,原来某些被流传了千百年之久的谎话,竟然脆弱得跟不孕不育的男人的自尊心一样,一戳就破:

    原来如此!怪不得一到天界,就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和人间不一样,因为这里不是“把人间改得更好了”,而是更根本、更彻底的“把不好的推翻了露出好的本质”!

    半晌后,终于有人颤巍巍地开口,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静:

    “……我所我直,永无悲号,实乃乐土也!”

    而一旦有人说话,这暗藏的欢欣、这得偿所愿的激情、这拼命压抑了许久直至再也压抑不住的大悲大喜,便要合作一处迸发出来,宛如被厚重的冰层压抑了许久的岩浆,一经奔涌,便要滚烫:

    “天也,天也!世间竟真有乐郊如此,我便是真真死了,也是甘心的!”

    “呸呸呸,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!我们都站在这里了,都来到这儿了,以后肯定只会越来越好!”

    “在人间的时候,德卿姐姐虽然也很照顾我们,还选了我们当官,但一走出去,发现除德卿姐姐所辖,外面所有的官吏都是男的,和我们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群体,这种感觉实在太难以言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好像……我们是汪洋中的一块孤岛。一旦有个什么疏忽,汹涌的潮水就会涌上来吞没我们;但即便没有潮水的逼迫,这块孤岛只要接不到陆地的壤,总有一天也会被吞没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人间截然不同,那岂不是说明,我们能够毫无障碍地在这里大展拳脚了?”

    “那我可得重新想想我能干什么……奇怪,真的没出个什么差错把我也一起带上来吗?神仙是不会死的,那带上我们这帮仵作干什么,总觉得莫名心虚,感觉自己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担心,德卿姐姐刚刚去跟两位将军交涉的时候,不是打听到了嘛,现在天界是能干实事的北极紫微大帝等人当家,这种人定不能见下面有吃空饷不干活的人,肯定会想办法给我们找事做的,我们再耐心等等,看看有没有人来接我们,没有的话,我们再去打探消息。”

    她们越说越热烈,越说越充满希望,因为全新的未来已然在她们眼前徐徐展开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这一片大好的形式里,王贞仪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她在作为权力中心的京城为官数十年间磨炼出来的政治嗅觉,开始发挥作用了,她终于得以触及潜藏在这看似乐观的表象下的危机,以及某种正在酝酿着的、更宏大也更暴力的东西:

    可是,为什么会这样呢?

    开天辟地,养蚕纺衣,逐日取火,开国建邦,这一桩桩难道不都是顶天立地的伟业吗?人文始祖,教化万民,衔石填海,造字治水,这一件件难道不都是流传千古的佳话吗?

    北魏的述律平难道不曾立下女官的制度?前朝莲公梅相的教学,难道不曾惠及最底层的人民?尤其是梅相贺贞,每逢初一十五便讲学道中,凡有心之人均可前往听训,乃至她的学派都影响深远,只数年间,朝廷上下便有三千门生女官。

    茜香的开国皇帝和梁将军,难道不曾一手缔造出太平盛世?她们的船队最远都到达过满剌加国,还为南方广大农民带回了更适应湿热地区的、一年三熟的稻种。

    ——可为什么,后世的传说里口口声声说的都是男人,只数代变换后,女官的身影便又被排挤去了权力的边缘?为什么无数人吃着她们带回来的良种,但她们喂饱了千万张嘴的绝世功绩,却罕有人提?

    霎时间,王贞仪浑身一抖,只觉分开八片顶阳骨,倾下一桶雪水来。再结合之前名为霍腾西的老妪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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