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: 220-2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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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贞仪:……突然很感谢在人间努力干活的自己,至少不管哪一场都不用去考了,谢天谢地。

    心有余悸的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,赶紧把这些书塞回了书架最后面继续吃灰,随后取了一本法术修行大全,照着上面的指引开始打坐,沉心静气,运行周天,闭目入定,还用水镜术给自己定了个闹钟,这样就可以赶得上明天太清仙境大赤之天的早会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入定了多久,王贞仪只觉神魂飘荡,如坠云中;再定睛望去,周身又有星光相护,白云相随。咦!果然是:

    从仙驾,结空怀;思飘扬,形骸外。神清心妙,山长水远,此风此云何悠哉;气从意畅,念与境合,徜徉回翔望悠然。一更无事坐灵台,水沉魂气飞帘外,仿佛梦兮归极乐,塞兑垂幕八面开。开,开,开,清风入户来!③

    王贞仪随着这无起之云、无止之风飘飘荡荡,竟似不在天上,好入人间。她恍恍惚惚入得一处大户人间,但见那门外绮罗如绣,堂上华灯如昼,豪气张华,五色泥香,真个是富贵人家好去处。④

    然而她再定睛望去,便觉这满目的绮罗锦绣都失了色,连带着王贞仪自己的面色都变了,因为她分明看见这豪奢人家的祠堂里供奉着的,是她的画像和牌位。

    “苦也,苦也,这是甚么道理!”王贞仪连连跌足,急道,“我在人间不曾留下什么儿孙,怎就有托了我名的这一大家子?不成不成,我要去看上一看,若是能显个灵通、弄个玄乎,把这帮人给吓跑,那就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想到就说,说做就做,好个一流的实践家王贞仪,摇身一变,这出窍的元神便化作清风,穿堂入户,卷起一阵云乱波生、竹影横摇、环佩叮咚,便向着供奉有她画像的正厅去了。

    结果王贞仪入得正厅后,却发现厅中端坐的,竟都是女子,且个个的装扮均与她昔年在金陵做监察御史平分土地时格外相似:

    粗衣麻鞋,腰系草绳,斗笠斜倚在身畔,腰间还挂着算筹,人人背负双剑,除去为首的几位中年女子以银簪束发外,放眼望去,再无半点绮罗新妆,分明是高华超然的道者气象。

    王贞仪正心中暗暗纳罕,便见为首的女子肃容正色,长跪正坐,双手抚膝,对面前众人深施一礼,道:

    “诸位姊妹,咱们自投德卿学派以来,同窗求学,一处起卧,昼卜国命,夜观天象,精研明算,协理农桑,算来亦有十余载矣,自然晓得‘知行合一’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,清虏毁我社稷,裂我衣冠,来势汹汹,避无可避。高邮、盱眙驻军尽数投清,广昌伯刘良佐,总兵张天禄、张天福率部投降,倒戈相向,各镇援兵,无一至者,实在兵弱虏强,城孤气寡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很和缓,似乎正在和大家讨论的,不是万丈深的血海之仇,也不是必死的绝境,因为她的学派就是这样的宗旨:

    这里需要我,于是我来了;我来了,尽力了,抵挡不得,便死了。又有什么好啰唆的呢?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?

    于是她环视了一圈室内众人,又沉声继续道:

    “此乃危急存亡之际,然我等单兵孤城,无援无粮,若要一战,必不能活。眼下,清军已驻在扬州城外二十里,磨刀霍霍,来势汹汹,其穷凶极暴处,非言语能述一二。据报,所破之城,堆尸贮积,手足相枕,血入水碧赭,化为五色,塘为之平,哀鸣动地,耳所难闻,目不忍睹。”

    “我道在此,退无可退。然诸位姊妹,或有后路,或有家室,尽可及早为自己打算——”

    她话还没说完呢,便见一同样青衣麻鞋的侍女从室外踉踉跄跄跑来,跌跪在地上,面色惨白地对满室肃容正色的女子嘶声道:

    “甘肃镇总兵李棲凤,监军道高歧凤,四川将领胡尚友、韩尚良,齐齐降了!唐姊,你们快走罢,此处留不得了!”

    女子闻言,不惊不慌,只大笑,惨笑,笑得眼角生泪,莹莹有光:

    “我唐赛儿枉活了三十八年,从未见得要殉国跳河却嫌水太冷、要从戎报国却率部投敌、要学圣贤文章却反而为逆贼外虏写檄文的奇景,今日在扬州城,竟全见着了!”⑤

    “真是好华夏儿郎,好中国男子,好勇猛,好阳刚,好血性!奇也奇也,是何道理!”

    唐赛儿对满室女子深施一礼,随即扶起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的双剑,转过身去,望着挂在墙上的王贞仪的画像,背对所有人缓声道:

    “诸君,如有跟他们一样要走的,尽管去吧。在这半炷香的时间里,你们做什么、说什么、去哪里,我都只当不知道;如有能侥幸在战争里活下来的,在提及今日之事时,也不得嘲笑你的姊妹、你的同窗、你的手足。”

    “此吾死所,百折无悔;诸位姊妹,请各自便。”

    说完,唐赛儿便果然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烛光摇动一息,两息,十息;香灰落下一点,一段,半炷。偌大的房间内,一丝儿声响也无,唯有满室烛火静静摇曳,盈盈如海,唯有高悬明堂上的一代宗师,笑也盈盈。

    等到唐赛儿再转过身来的时候,惊诧不已,泪盈于睫,百感交集,因着满室粗衣麻鞋,腰系草绳的女子,无一人离去的,只个个戴上了斗笠,把帽檐压得很低,很低。

    见唐赛儿回转过来,众人齐齐跪坐下去,按剑高喝,便宛如忠义的臣子觐见她们的君王:

    “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!愿听唐姊驱使!”

    唐赛儿见状,大喜大悲交集下,连连跌足,颤声道:“好,好,好。既如此,我便与众姊妹一道。”

    她珍而重之地取下墙上画像,又抽出墙上一块砖,把王贞仪的画像卷起放了进去,在盈盈的烛光里,对逐渐消失在卷轴间的清秀女子低声道:

    “德卿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昔年我在济南求学,一见您留下的手札便惊为天人,故不远万里,赶赴江南,投身此派,精研学问,惟愿证大同之道,求万世太平。”

    “只惜终究未成,只恨力有不逮。四海鼎沸,山河飘摇,家已不家,国亦非国……昔年太平时,我等于天象中求‘理’;今朝狼烟起,便合该自敌军中证‘心’!”

    她率着近百位女子,对已然空无一物的高堂拜下,仿佛拜天地、鬼神与命运,却又永远不拜天地、鬼神与命运。因着她们是慷慨赴死、以身殉国的,而这样的人的命运,永远只能掌握在她们自己手中:

    “我等去也,后会无期,虽无恐惧,终有憾矣。来世若有幸与老师相遇,我便说,请老师救一救我,你就知道,是我来也。”

    从此,曾在以金陵为中心的江南一带格外盛行的“德卿学派”,便成绝唱。后人再想研究她们,只能从残篇断简上记载的“扬州十日”上,窥见一些格外奇诡的守城方法,比如说浇金汁、巷战、地道战和三三制,再从这些方法里,窥见这个瑰丽的、聪慧的、集实践主义和理想主义于一体的庞然大物的,冰山一角。

    王贞仪见此情形,不由心中大恸,试图伸出手去拉住她的衣袖。然而唐赛儿离开的背影那么坚决,她的脚步那么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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