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: 215-2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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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,也该知道要保护大人!如果让一个爱民的好官,死在了这片土地上,那么,就一定是这片土地上的神仙和香火,全有问题!”

    “可不敢这么说,真是大不敬!大人,这天色看起来怕是要下雨,近些日子来咱这地界上的雨就没停过,你如果一定要此时进山,就带上我给你做的蓑衣吧,我的手艺可好了,十里八乡都知道!”

    这些人的声音,比那些体面的官员的声音更大;她们送来的东西,也全都是王贞仪进山时用得上的,而并非一些无用的经幡祭品、香烛瓜果。

    无数双手不断把自己带来的简陋包裹往王贞仪的怀里塞,无数双眼睛满含期待地望向她,无数个饱含着炽热又简朴的感情的问题,完全就是在劈头盖脸地往王贞仪的耳朵里砸:

    “大人,你要是真的见到神仙,能不能问问她,什么时候能让全天下的人都吃饱饭,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的恶人都遭报应,让好人有好报呢?”

    “天的最高处在哪里?那上面真的有琼楼玉宇,瑶草仙葩吗?地的最深处在哪里,真的有泰山府君掌管的十八层地狱吗?”

    “大人,你要不也带俺进山去吧。俺可聪明了,又有一把子力气,万一神仙姐姐看上我,也让我去修仙呢?”

    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嚷声中,王贞仪不得不爬上块大石头,扯着嗓子对所有人喊:“乡亲们——乡亲们,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!”

    “但今天我拿了一个饼、一件衣服,明天我就会滑坡,会变坏,就会拿你们的钱,抢你们的土地,这是不对的!而且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进山能用到的东西,就更不该占你们的便宜了!”

    多么奇怪啊。那些官员们见汇聚在此地的百姓越来越多,从一开始就在驱赶她们了,却始终没能成功,甚至连嗓门最大的男人,都没能压下她们的吆喝声;但当王贞仪爬上这块大石头,对着大家喊话的时候,不管是哪一方的人,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止住了嘴边的话语,只一心想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:

    “吃的,你们拿回去自己吃,长点力气,补补身体;用的,你们拿回去自己用,或者拿去卖钱,都是好出路。你们的问题,我们会转告神仙的,但能不能找到她、她愿不愿意回答这些问题,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乡亲们,不要把所有的期望,都寄托在神仙的身上!你们看,这一年来,我不曾进山去寻仙求道,但大家过得不也是一日胜过一日吗?如果求神仙没有用,我们就得靠自己!”

    她如此说了,汇聚在此地的百姓们便如此做。很快,这些人便像来的时候那样,陆陆续续、三两成群地散去了,只有被这场面惊得目瞪口呆的官员们怔立原地。

    一阵山风吹来,拂落他们身后还没来得及支起来的经幡,这轰然倒塌的庞然大物,又接连撞倒了数盘水果,好一阵叮铃哐啷,满地狼藉,相当热闹。

    红艳艳的果子一路滚落到树下,才被虬结的、凸出地面的树根止住了去路。然而此时,王贞仪已经轻装简从进山去了,陪在她身边的,只有数位衙役,她惯用的女主簿,还有引路的采药人而已。

    她们入山的时候,天色尚可,最多只阴沉沉的;但她们没走多远,便见那铅灰色的云层宛如一块浸饱了水的厚絮,开始沉沉地覆压下来了。

    起初掉落的,只是一两滴雨点,带着试探的意味,“嗒”地一声敲在山石上,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圆痕;但很快,雨丝就密了起来,由疏而稠,由缓而急;等到她们翻出上山时就准备好的蓑衣,披在身上,又留下了路标,以防暴雨遮挡视线,以此作为归途的凭据的时候,铺天盖地的雨丝已经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银网,将整座山都笼罩在了白茫茫的水汽里。

    主簿是本地人,见此情形,便觉大事不妙,赶忙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对王贞仪急道:“不行,天色变得太快了,我们需要赶紧找地方避雨!”

    “去前面!”青青高声道,“大人,我知道前面有一座破庙,我们可以躲进去,等到雨停了再走!”

    循着她的手指指向的方向,众人果然看见一点飞檐,出现在这蒙蒙的雨幕中,王贞仪立时决定道:“就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那位连夜赶制了蓑衣给她们送来的妇人所言果然不假。这雨不仅来得及、势头猛,而且颇有种“下起来就没完没了”的架势。等到她们赶到青青口中的“破庙”的时候,众人已衣衫尽湿,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王贞仪一边掏出火折子点火,一边让大家去神像后面擦干身子,再从油纸包裹着的包袱里取出干爽衣服换上,否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,一旦穿着湿衣服的时间久了,人就要不停的用自己的体温去加热这些衣服,到最后就会活活冻死。

    用科学的方法来说,这叫“失温”,但王贞仪只是天文学家和数学学家,又不是野外求生专家,她能想到这一点,全靠生活常识撑着。

    ——而一个有生活常识的人,一个有基本良心的人,一个有着正常的善恶观和道德观的人,是绝对不会忽略她们在神像后看见的东西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衣衫褴褛,身形枯瘦的老妇人。她头发蓬乱,身覆污垢,周身异味刺鼻得,连脾气最好的主簿都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她的周围还散落着一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树皮草根,一个豁口的碗里盛着积有不明沉淀的最后一口水,很难说她是被冻昏过去的,还是被饿昏过去的。

    王贞仪见此情形,立时从包袱里掏出自己仅剩的厚衣服,披在她身上,又取出水囊,掰开了半个米糕,一点点地把水和食物送到老人的口中。

    半晌后,在温暖的火光映照下,鬓发斑白的老人,才缓缓睁开了眼,一颗又大又圆的眼泪,便出现在她浑浊的、布满沟壑的眼角,宛如久旱后的甘霖终于造访这龟裂的土地:

    “……好人哪,是你们救了我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一个老婆子,土都埋到脖颈了……一把年纪,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没得吃也没得住,救我又有什么用呢?还真不如叫我就这么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每说一句话,便有一股酸腐的气息从她的口中随之喷出。失能老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这些令人作呕不已的问题,毕竟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人,连进行最起码的清洁和进食都很困难。

    然而王贞仪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适的神色。

    相反,一种奇异的悲悯与愤怒出现在了她的脸上,也正是这愤怒,竟装点得她寡淡清秀、中正平和的眉眼,生出了一种近乎咄咄逼人的生机与锋锐,且这锋锐要剑指数十里之外的繁华金陵:

    “老人家,你是说,你一直住在这里吗?”

    “一年前,州府说给大家发土地,让金陵的百姓都有房住、有地种、有衣服穿和有饭吃,这条命令理应由里正通传乡里,落实入户,你难道不曾分到田地、良种和房屋吗?”

    如果这位老妪,在一年前出现在众人面前,还会引发大家的“这是不是神仙又变幻形貌来考核我们了”的猜想。

    但是一年之后,已经被折磨得两眼一睁就在盘账和给流民造册登记,两眼一闭就在梦里清点人口和土地,搞不好睡着了还能听见“谁谁谁又被砍了头”的消息给洗脑的金陵官吏,已经想不到这方面了。

    被高强度工作折磨了一年的她们,在看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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