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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》 215-220(第14/19页)
个部门来回跑了。”
“换做以前,想要办成这些事情,得先由金陵本地城隍报给幽冥界,幽冥界再报给月老,经月老审核确认无误后,剪断红线再发还回幽冥界,幽冥界拿着剪断的红线当做依据去处理生死簿,处理完后再发给本地城隍,把改后的生死簿落实到位……这一来一往,二十年就过去了!”
闻言,全场唯一一位尚未正式入职,只是作为黎山大学优秀毕业生被定向培养,拟进入秉政院的卫生健康部工作,眼下正在被各部门借调来借调去的青青,不由得打了个寒颤:
“看来天底下所有令人厌烦的工作的内核,都是一样的。众生苦繁文缛节久矣!”
然而王贞仪的这番流程到最后还是没能走完。
因为在她新写的文书即将被焚烧殆尽,也就是即将作为有效力的材料,提交到金陵的城隍与土地等所有相应工作人员面前的时候,那只始终安安静静搭在棺材边上的手,突然伸了出来,精准地一把抓住了王贞仪的袖口:
“……好姐姐,你停停手罢。”
“你要是真的把这份文书递交上去了,城隍和土地那边肯定要特事特批、加急办理的;但问题是,这桩案件在幽冥那边,基本上已经办结了,只等李二狗的亡魂去报个到、入个狱,所有档案便可签字封结。”
她又说了许多怪话,比如“同样的事情办两遍却只给一遍的工资这纯属耍人玩”,诸如“姐姐你档案的保密级别都这么高了怎么也得老老实实走考试流程啊”,再比如“事不宜迟让我们赶紧走完流程下班吧”,但王贞仪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:
一个基本上都要成为无神论者了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的世界观,就这样遭到了一次强有力的打击。
王贞仪目瞪口呆。
王贞仪瞠目结舌。
王贞仪抬头看了看这只手,又低头看了看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黄纸,又抬头看了看这只手,随后,跟周围同样面如土色的文书衙役、道士和尚,一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相当一致的尖锐爆鸣:
“救命!鬼啊!!”
“好妹妹,你也停停手罢!!!”
这一群和尚道士在这具女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前,个个都是体面人;结果她一爬出来,好嘛,无不抱头鼠窜,望风而逃,端的是:
上师,僧家,空弄巧,修行煞。平日价舌绽莲花,哄得些香钱纳。真灾临头,实难招架,才知菩提性儿差。紫金钵跌碎黄泥下,桃木剑缠挂破篱笆,道冠歪斜覆乱发,慌不择路踩袈裟!
问题是,他们能跑,但王贞仪带着的这帮人可跑不得。
一群人战战兢兢、抖似筛糠地聚在了一起,按剑的,拔刀的,还有举起一边的门栓的,就连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书,都看了看左右,然后一脸视死如归地举起了手上厚厚的卷宗,属实是重在参与,精神可嘉:
“别动!再动我们就打人……打鬼……打你了!!!”
——连番改口,一波三折,用词精准,荡气回肠,属实是写文书的一把好手,先天材料圣体。
从棺材中爬起来的女子原本还在整理冠带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,结果听她们如此说,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好像问题不出在这里:
我明白了,这不是衣着整齐不整齐、失礼不失礼的问题,是在人家看来,我是个死人啊!一个会动弹、能说话的死人,不管她说话多有条理、衣着多么考究,总之都挺吓人的……破案了,我说怎么那帮人被吓得一溜烟窜出去三里地呢,哎,真是不靠谱的男人。
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后,她赶忙坐直身子,恭敬一揖,对一干被吓得面色惨白,却半点都不曾生出“逃离现场,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别人解决”念头的人们道:
“诸位莫怕,我并非冤魂作怪,乃是‘天女魃’。”①
说话间,她抬起脸来,果然是一张肌肤莹润、生机满满的脸,双眉浓画,直飞入鬓,凤眼明亮,双颊晕朱,虽与当下柳眉弯弯、颊饰珍珠、飞霞花钿的明丽浓艳不同,却自有一种古拙典雅的高华气度。
也正是在她完全从棺内起身后,众人也才得以确认,这位自称“天女魃”的存在,果然不是那含冤而死的女子,因为她身上的衣服甚至都不是当下丧服的制式,而是一袭战国袍。
之前她们所见的那一抹红黑相间的花纹,便是天女魃的衣袖一角。厚重的织锦裁成玄色深衣,宽袍大袖,赤锦衣缘,半挽狐裘,极浓的红与极沉的黑相互映衬之下,便显出一种奇异的庄重与炽烈来了。
除此之外,天女魃又佩一顶獬豸冠。方正的发冠两角翘起,以一支朱漆簪固定,发冠两旁垂下红黑双色的绶带,安静地披挂在她的耳畔与肩膀上,连同那一袭黑红双色、云纹缠绕、腰悬玉璜的战国袍一起,使得她看上去文雅又矜贵,然而蕴藏在她的话语里的力量,却呈现出和她的装束截然不同的热烈与狂暴:
“昔年炎黄部落尚在时,我是姜、姬二皇座下的勇士,然而那时,我还没有能煮干江河湖海的本领,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而已。”
“后来,夸娥逐日,为世取火,得之,渴极,欲饮大泽,未至而死。自娲皇崩解后,所有新生的神灵,都是从日月星辰、风霜雨露这样的自然事物中诞生的,夸娥因干渴陨落后,这世间就有了‘干旱’的定义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在这短暂的停顿里,她的思绪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,看见了当年在炎水、黄河之畔,懵懵懂懂地跟着被疏散开的人群,离开河流的自己。
——那时,她甚至没有名姓。
她当时正玩水玩的开心,突然被阿母抱起来,迅速跑着远离此地的时候,还有些伤心,嘴一瘪就要哭,却又在剧烈的颠簸中,在阿母气喘吁吁的解释中,慢慢明白了某些事情:
“阿母,我们为什么要走?怎么了呀?”
“夸娥受伤了,需要赶紧喝水,喝很多水。但如果她喝很多水,就会引发江河倒流,会出现危险的大漩涡和地动,所以我们要走。”
但她们没能跑出多远,便停下了脚步,因为在众人慢慢恍然大悟的、盈满悲伤的目光中,在姜、姬二皇痛彻心扉的哭声里,年幼的女孩慢慢明白了一件事:
东去的江河是不会倒流的,第二天升起来的太阳也不是今天的,受伤受得太严重的神灵,也是会死掉的。
她怔怔望着夸娥正在步步远去,载满了火与灰、血与笑的背影,在铺天盖地绽放开来的灼灼桃花下,在奔流不息、浑不知自己逃过“被饮干”的命运的江水滔滔声中,恍然间便见天地、见命运、见大道、见真我。
——从此,她便是“天女魃”。
只一晃神的功夫,天女魃便回过神来。
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。昆仑王母让出了天界的统治权,与她同时期的高禖陨落、玄鸟未归,新生的神仙精灵们慢慢走上三界的舞台,在拨乱反正的浪潮下,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登场。
在全新的时代里,她们清算了过往的血债,又重建了新的规则,还把更多的、更好的东西,从上而下分给所有人,更要以此为根据地,向着遥远的人间吹响解放的号角,于是这过往的痛苦,再说出口的时候,也就不再带着挥之不去的血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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