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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》 195-200(第18/36页)
急。她没有军队,没有权力,甚至还和家人一同生活在东海之内,如果那个名叫张羽的书生,决定继续用银锅煮海,来逼迫东海龙王把女儿嫁给他,很难说东海龙王最后会不会向他低头。”
在传统的、被人类的认知侵染过的概念中,郑九娘虽然离异独居,但她好歹有个保底的朝那龙王的弟弟可以作为“不结婚的退路”;那凡人虽然有些配不上琼莲三公主,但好歹他是个读书人,等他将来飞黄腾达了,也算是一段佳话;唯有最后一位姓名不详的龙女,既没有自己的家底,又与她的丈夫柳子华这最后一条退路分离,看起来是情况最危急的。
如果娜迦思考问题的观点,依然和以前一样的话,就会认为在这三人中,情况最危急的是最后一位柳子华的妻子;但有新天界的改革在前,又有她从秦姝手中接过的新火种为帮手,使得她能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三人中,最需要帮助的是到底是哪一位。
在娜迦做出了这个选择的那一刻,她似乎听到虚空中,有什么东西碎掉了,发出一道清脆的、铿然的大声。
她挣脱的,不仅仅是天界带来的、自上而下的认知束缚,更是人类世界的认知,对同样生活在人间的非人类群体的束缚和绑架。
有着千百年之久历史的幻梦在这一刻,终于被彻底震碎,使得娜迦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番话的含金量——
“女子在结婚以前,需预备够足自己生活的知识和技能,以此为最小单位。”
“中国妇女所受的压迫形象地概括为政权、族权、神权和夫权。夫权压迫是妇女较男子更多承受的一重束缚,‘男子支配’是妇女所受压迫的特殊性之所在。”④
她不知道这番话是从什么人口中说出的,更不知晓此人在日后的中国近现代史纲要里,占有何等重要的位置,甚至在高等学府中,不管何种专业,必然会专门开设一堂用来解读和学习此人思想的课。
但至少这一刻,蕴藏在这番话中,振聋发聩的公义,完全能够跨越千百年的时光,跨越已经渐渐变得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,将蕴藏在其中的道理,传到这枚火种眼下在人间,唯一的也是第一的学生心中:
“宪法与制度,只能在理论上为男女平等提供制度保障;社会主义革命,只是从制度上解决了财产占有方面的男女不平等;而妇女对于生产资料的支配权与使用权的获得,则是占有权的另外两个方面。”
“制度解放尚是初步解放或解放的第一步,想要完成彻底的解放,就要发动妇女参加劳动,继续走与生产相结合的道路。只有发动妇女投身社会主义建设,妇女才能切实掌握对于生产资料的支配权与使用权。”
于是娜迦一刹那心有所感。
她回想起这些年来,听闻的秦姝在天界做出的一系列改革,终于认识到了她的布局有多长远:
在数百年之前,在还不是北极紫微大帝的、只是一介最初级文书官的警幻仙子,在将“勤政”这个概念提出来的那一刻,她就已经想要让所有因为种种原因失去权力的人,回到她们的工作岗位上,拥有她们生来就该拥有的东西了!
所以织女云罗在从“织女牛郎”的红线安排中挣脱后,便再也不曾浪费过自己的时间和天赋,不废织绩,全力以赴;而金光圣母朱佩娘在和昔日的丈夫渐行渐远、离心离德之时,只感伤了很短暂的、近乎于无的那么一点时间,就继续和她的新战友朱孛娘一同,继续投身到工作中去了。
所以白素贞在从“许宣的妻子”这个身份里离开之后,不曾怀念半点过往的时光——虽说也没什么好怀念的——而是积极担负起了自己作为太虚幻境一员的责任;而她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,现在不管是她还是青青,走出门去,谁还敢说她们半句不好,谁还对妖怪们有什么意见?
娜迦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“权力”的边缘,然而,这种虚无飘渺、不好琢磨的感觉,想要立时转化成行动,未免有些过于抽象了,颇有种“第一天上任的公务员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应该从何而起”的局促感,便只能对秦姝求助道:
“还请秦君教我,我要从什么地方入手,才能真正地解救她们、帮到她们?我要怎么做?”
在娜迦的急切疑惑声中,玄衣紫袍的女子舒广袖,便有如绸缎般流泻的星光从她衣袖中洒下,随风舒卷,宛如一朵璀璨的、温柔的云。
她不需要纸墨笔砚,只要心念一动,便有细细长长的文字在上面成型。有别于大篆的古奥庄严,蕴藏在女书中的力量,则更为蓬勃、更为尖锐,因着这才是从最古老的混沌与太古中,一路传下来的力量:
“告八方土地,天下龙族,凡闻此令者,不得耽搁,立召立从——”
“宣,东海琼莲三公主来洞庭湖觐见。”
秦姝话音刚落,便有一道清风从她手中跃起,随即向着东海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,沿途卷起风沙落叶无数,萧萧飒飒,如千万条蚕在一同啃食桑叶。
气势汹汹,整齐划一,因此格外令人毛骨悚然;然而就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和声音里,又有着某种格外震撼人心的、能够用“集体”这一概念去诠释的东西。
这道风的速度有多快呢?它跃入空中卷下第一片落叶的时候,正在娜迦旁边,跟她一起看书的那位同为龙族的小姑娘,刚刚不经意打了个有些犯困的哈欠;然而,在这缕清风、这道诏令,带着秦姝刚刚指名道姓要的“东海琼莲三公主”来到洞庭湖境内的时候,第一片落叶甚至都未曾落地,连带着那位年轻侍从的张开的嘴巴,都没来得及合上。
落在她们面前的,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郎:
风飘仙袂绛绡红,云鬟高挽金钗重,蛾眉轻展花钿动。碧云空,绿波中,披鳞带角相随从,深居富贵水晶宫。众星皆共北,无水不朝东。分明海中龙氏女,胜似天上许飞琼。⑤
这便是东海龙王第三女,名为“琼莲”的东海三公主是也。
这些天来,琼莲三公主正为那不识相的书生闹出来的一系列破事而好不忧愁,虽听闻太虚幻境之主下界,可奈何求告无门,连诉苦都不知道该去哪儿。
未成想,琼莲三公主前些天还在为这件事情烦心,今儿个竟然解决得这么快,属实是刚犯了困就有人递过来了枕头,刚饿了就从天而降一张大饼挂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琼莲三公主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,在感受到“召她前来的就是她想要告状的人”这件事后,更是把满腔抱怨都要一股脑儿地吐露出来了,哪怕是做出了“她最需要帮助”这个判断的娜迦本人,都险些没能从琼莲三公主当机立断的告状这一行为中反应过来,可见后者到底有多快言快语:
“秦君,您可算来了!我最近被这事儿烦得,都生出和郑家姐姐一样,随便找个地方藏着窝着躲起来不见人的心思了!”
“怎么会有人半夜不睡觉,专门起来弹琴扰民啊!‘怀民亦未寝’是吗?那至少怀民和铁冠道人的交情不错,可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人,他配吗,他不配!”
“说实在的,要不是他带着个银锅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,扬言说要是我不嫁给他,他就要把东海都煮沸,我甚至都反应不过来,那天晚上的院子里竟然就是这么个三寸丁、谷树皮——太矮了,他要是一直不出声,都能直接跟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融为一体,哪儿看得见这么个长得丑、想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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