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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》 195-200(第13/36页)
待跪拜完秦姝后,又回转过来,再度谢过娜迦赐粮之恩。
之前那位带头询问娜迦,“我们的出路在哪里”的那位老妪,眼见着娜迦显灵完毕,便要离开,急急起身上前,高举双手,将一整把黄澄澄、金灿灿的稻粒,都完完全全地展示在了娜迦的面前,对娜迦恳切道:
“殿下,你若是不嫌弃的话,便带走这一穗稻子吧。”
她高高举起双手的时候,娜迦甚至都能看得分明,她那双经年劳作、面部风霜的手上,全都是老茧和皲裂开来的口子,甚至指甲盖里,还有着黢黑的污泥。
这样一双脏兮兮的手里,却捧着一把格外洁净饱满的谷物。通体椭圆,两头微尖,颗颗金黄,粒粒分明。在格外强烈的对比之下,便愈发显得脏的更脏,好的更好,连带着她苍老、疲惫却又格外欣喜的声音,也变得格外有烟火气了起来:
“我们知道殿下是神仙,北极紫微大帝更是天界首屈一指的人物,肯定什么都不缺……但这毕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而且我们的田刚刚被洪水淹过,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,便是强行凑,也凑不出什么来,只能姑且用这一捧粮食感谢您二位哪,因为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得出来的,最好的东西了。”
“恭祝北极紫微大帝、六合灵妙慧心显圣真君福泽绵长,感念洞庭龙女娜迦赐粮之恩,我等定年年岁岁,持诵尊名,供奉香火,不敢有分毫懈怠!”
娜迦看着这位老妪枯瘦的、单薄的身躯,还有她身上连蔽体都难的衣物,又缓缓调转眼神,看了看被她小心翼翼、周全万分捧在手心的那一捧稻子,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。
换做那些有所谓的洁癖和种种讲究的人来,定然要觉得这一幕倒胃口,让那些不事庄穑的文人来看,他们估计一辈子,都要拿不动笔去写《悯农》。
可娜迦不觉得脏。
她只觉得难过。
她觉得眼眶热热的,鼻子酸酸的。明明心头没有什么损伤,却又总觉得哪里堵住了一块,就好像往奔涌不停的溪流中间,陡然扔了一块土石,截断了它所有的去路一样,硬是卡得她数息之后,才哽咽开口,一说话,便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:
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她伸出手,从老妪手中接过那一捧谷粒的时候,只觉得手头承载的重量,是那么轻,又那么重。
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把粮食,甚至连“力能扛鼎”的力气都不用,便能轻轻松松接过来;可在娜迦的眼里,这哪里是简简单单的一把粮食啊,分明是整个洞庭湖地区“民生之多艰”的缩影,是她之前始终被保护得太好,连见都见不到的,普通人的人生。
——她之前见过所谓的“粮食”么?金莼玉粒,美酒珍馐,想是见过的。不仅见过,而且见到的,定然是比这些粗陋的、原始的、甚至连加工都没有加工过的粮食,好上一万倍的佳肴。
——可娜迦却在亲眼见到被老妪捧上来的谷粒的那一瞬,才格外强烈地认识到了“这是粮食”的这一点。
于是这一瞬,洞庭的龙女从神仙之境,落入凡间。
娜迦望着这老妪面上欣喜又包含希望的神色,看着她跃跃欲试得,仿佛下一秒就能脚不沾地窜出去,往自己说的“有良田”的东边赶去的架势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:
因为好像自己再多说什么,都是对这种努力活着、永远心怀希望、品德温良秉性敦厚的人的折辱。
于是到头来,娜迦什么废话都没说,只像个久别多年后好不容易重逢的老朋友那样,用力按了一下老妪的肩头,就好像不久前,秦姝正是用同样的方式,按过她的肩膀那样,将来自千百年后的工农阶级的问候,中转着传达过去了:
“等来年,我要来亲眼看看,你们在新地盘上种出来的稻子如何,若好,便摘一穗与我酿酒,酿好了便存着。”
“届时,我要带帝君来,与诸位一同饮酒作乐,欢庆丰收。”
“这是自然!”老妪闻言,自然大喜,连连作揖,笑道,“那我们就果然恭候殿下和帝君前来了,到时候,什么好酒好饭菜,都是管够的哩!”
而也正是在娜迦与老妪依依惜别的当口,第三道天道余波终于彻底传开了。
这最后一次的讲法,不仅突破了“天界神仙”和“人间异兽”的区别,甚至突破了神仙和人类的区别,大音希声地,将世界的根基、万物的真理、道法的真谛,传入每个人的耳畔:
在这一刻,有幸听见北极紫微大帝传道授法者,远非娜迦与钱塘君这样的龙族,连同洞庭周遭的飞禽走兽、花草树木、凡尘人类,也一并听闻了。
即便许多凡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,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,然而在这无声的共鸣中,在这翻腾的云雾与明光中,也恍恍惚惚,似有明悟:
“今日,我为诸君讲法传道。首论‘天行有常’之‘道’,再论‘道心自然’之‘心’,后论‘阴阳合一’之‘人’。”
伴随着她的话语落下,江河震荡,洞庭波起,潇潇风雨迎面而来,却不曾沾湿两位紫衣人的衣角,因为这阵风雨本就是为迎接和庆贺她们“证道问心”而来:
“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”
“万法归一,前途不同,道心恒定。”
“薪火相传,初心未改,人世长存。”
在最后一句话落下的同时,如有天音震荡,钟鼓长鸣,以秦姝为中心,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浩涌动,天水一色,风烟激荡。
在扑面而来的雨雾中,娜迦原本遍布欣慰、迷惘与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痛楚的双眸,飞速变得澄清。她不曾修出天眼,然而她接受的,是比当前的时代与生产力更加超前的知识,故而她得以与过去、现在与未来的一切先贤共鸣: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。这不是普通的传道讲经,帝君这是将天界的新火种,也带来人间了!”
洞庭龙女在她的家园与国度——洞庭湖上立定,伏在云间又哭又笑,被发跣足,仰天长呼,因为今日她终于开悟,人类千万年来的智慧尽数凝结在这一次传道中,直面了这一枚火种的娜迦心神激荡之下,竟不知自己是悲是喜:
“噫,好也!我悟了,我悟了!”
“从种田的人们手里捧出来的,才是最原始的、真正的粮食;由此可知,在已经是人类为主导的世界里,从人类中得到的真理,才是能让这个世界真正延续下去的大道啊!”
于是她跌落宝钏,摇散发髻,带着满身的风雨,一路跌跌撞撞奔向秦姝所在的方向。所有的法相都在一瞬明灭又一瞬生息,原本披挂在她身上的、点缀在她发间的奇珍异宝沿途散落一地,她也毫不在惜,因为有更珍重的、更宝贵的东西在面前等她:
“帝君,我悟了!”
钱塘君见娜迦神态狂喜,诚然心有所得,便退至一旁,不愿挡娜迦的路,而果然娜迦也没注意到她这个叔叔,只一路直直冲撞过来,双眼亮得仿佛里面燃烧着一蓬新生的、不灭的火:
“我之前听帝君第一解‘天道’的时候,便在那里想,如果天意果然有常,那在世事更迭的时候,我们受的苦、遭的罪又要如何计算?少昊部落注定要灭亡,可炎黄部落的前辈们也都是好人,她们就也应该受这样的苦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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