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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》 180-185(第9/16页)
两人一时间争执得不分上下,然而最可怖的地方在于,不管他们如何争辩,又如何试图唤起昔日同僚和手下的旧情,帮自己说几句话,偌大的瑶池里,竟半个理会他们的人都没有。
想来这便是古往今来,天地之间所有权力斗争的精髓。在新的统治者登临高位的那一刻,全天下都忙着载歌载舞以迎新君,又有谁会把目光投向惨兮兮得像两条落水狗一样的失败者呢?
在这种权力的游戏里,最可怕的不是贬低与嘲讽,而是彻底无视。
因为如果只是贬低和嘲讽,说明还有人记得你;只要有人记得你,那么只要在此之前,待人接物的时候不要太缺德,就总会有人能记得你的恩情,你或多或少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。
但如果被忽视到这个份上,只能说明,哪怕是跟你多说一句话,都有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风险,这才是最危险、最可怕的事情。
这不,东王公和周御化身,这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站在这里,却硬生生能在人群中开辟出一片真空地带来。
之前自四方归来的神仙与异兽们,在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都绕着走;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此处的时候,都能像被尺子比着量过似的,精准从两人的头顶飞过去避开他们;在瑶池内为了泰山府君的诞生而欢声雷动之时,大家都在跟身边的同伴一起喝彩或讨论,但愣是没半个不长眼的人凑上来跟他们搭话,就好像这两人全完就是一团空气似的。
有的人虽然死了,但她们还活着;有些人虽然还活着,但他们已经死了。
许是眼见着这两人马上就要被清算,判处死刑了,最主要的是,瑶池王母实在没弄懂他们的脑回路——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啊,人类世界的贪官在死的时候都会觉得,他享了普通人八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,也算是回本了,你这几千年来,过得比人间天子都要滋润无数倍,你有什么可不甘心的,我是真想听听——便微微挑好了眉,对着还在互相撕扯对方的东王公与周御化身问道:
“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呢?”
被陡然提问了的东王公听见瑶池王母的声音,激动得就像看见了活路似的,嘶声道:
“我的根脚,是人间的亡魂,天生便并非正统神灵;后陛下以火种点化我,更是注定了我生来只能作为你的附庸。”
“命不可忽,天不可违;天意如此,我能如何?由此可见,即便我身死,也是天要亡我,非我之过——”
他这一番话说得逻辑混乱又颠三倒四,瑶池王母蹙眉听了好一会,才勉强从中提炼出了个“命中注定我要失败,所以我不甘心接受既定的命运”这么个主旨思想来。
正在瑶池王母蹙眉沉思期间,始终安静站在她身后的秦姝,终于上前一步。
哪怕东王公和周御化身,都已经在瑶池里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,但万千神仙依然垂首肃立当场,只当这两人不存在,倒把曾经的堂堂两位上位者,衬托得活像在菜市场口满地打滚的疯狗。
可秦姝只是做了上前一步这样一个微小得不能再小了的动作而已,刹那间,所有神仙的注意力便统统集中在了她的身上,目光炯炯、光明正大地死死盯着她看,无数双眼睛眨也不眨。就好像接下来,她哪怕只是咳嗽一声,这些话语都会被记载为开天辟地以来不容拒绝的真理一样。
——什么是权势?这就是权势。
秦姝从高处俯视着跪在地上,不住磕头求饶的东王公,还有在一旁气急败坏又格外心虚、战栗不已的周御化身,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:
她当年刚来到三十三重天的时候,还从玉皇大帝那里接过封赏;在她参与的第一次凌霄大会上,北极紫微大帝还跟她温和地打过太极。
可风水轮流转,现如今,已经是她要开口,引领大局,顺带决定这两人生死的局面了。
于是秦姝打断了东王公还在替自己辩解的絮语,温和、冷静而不容拒绝地开口:
“此言差矣。”
东王公和周御化身齐齐抬头,胆战心惊地望向她,似乎还有人在嗫嚅着双唇试图求饶,在抖着嗓子,说些什么“看在我以前提携过你的份上”之类的空话。
可玉阶尽头的位置和下面的距离实在太长,这把椅子的位置实在太高,秦姝根本看不清这两人试图求饶的动作,只平静继续道:
“不是‘天要亡你’,是人民的力量要毁灭你。”
“不管你想怎么建设天界,不管你想怎样扶持自己的权力,总之,在你浩瀚无垠的蓝图中,在你雄心壮志的规划里,你都不能把女人当成耗材。不懂得善待女性的任何集体都没有未来可言,因为只要是活着的存在,就会一直进步,如此,蒙骗、暴力、压迫与征服便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玄衣女子望着玉阶之下,那两张按理来说,应该十分狼狈愚蠢、却又因为距离太远而完全看不清的面容,低叹一声:
“所以你命中注定要灭亡,因着这完全是你咎由自取。哪怕是人类,都懂得‘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’的道理。”②
“事已至此,多说何益?不如去了。”
此言一出,东王公和周御所有的动作与神情,便齐齐停止了,“生”的颜色开始从他们的身躯上退却,取而代之的是“死”的虚无与崩解。
太虚幻境之主并不管辖生死轮回,因着但凡是经由这条路径的生灵,便还有投胎转世的可能,故而这一幕的出现,是太古的高禖神的职权在发挥作用:
世间万物,自有天时,各得其所,繁衍有序。
这一现象体现在后世的人类科学里,就是只有“孤雌生殖”的现象,而不见“孤雄生殖”,哪怕是从实验室里强行诞生出来的“孤雄生殖”的产物,也只活了短短数日;体现在这一刻,便是东王公与周御化身的齐齐灰飞烟灭,甚至都抵不过高禖遗孤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宣判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——什么是力量?这就是力量。
玄衣女子定定凝视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,到头来,也只是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,心想,啊,竟然真的是这样。
她在察觉牛郎织女、白蛇传和田螺姑娘的传说,与流转至后世的有所出入后,便立刻去查询了玉皇大帝的家眷情况,为的就是证明“云华三公主是玉皇大帝的妹妹”这个事实其实有漏洞。
但秦姝万万没想到,这一下可不是自己预料中的“小打小闹,拔出蛀虫”的级别,属实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撬动整块大陆,把整个天界都给一锅端掀翻了。
一刹那,前尘往事扑面而来,漫长的时光和鲜明的对比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重量,那么沉重又那么轻盈,就这样累累压在她心头,压得她竟半晌无言,因为言语的重量实在太轻太轻:
她在刚来到陌生的天界的时候,为了给受害者争取应有的人权,为了处罚加害者,需要引经据典和旁人辩论数个来回,才能按照正常的法律把牛郎打下十八层地狱受苦;可如今,她只要一句话,便能判处对曾经的天界“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”的高位者的死刑。
昔年瑶池王母曾站在她的身后,扶着她的肩膀,成为她的靠山,让她有底气和玉皇大帝对赌;如今,她便如约归来,以同样的庇护者与同伴的姿态,站在瑶池王母的身后,成为她最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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